6. 第 6 章
萧善筠在卧房里来回踱步,时不时用不痒的左手摸摸自己的玉锁。她陷入思索时常常如此,仿佛能凭空摸出几条妙计。
小姐都一直在走动,白檀自觉不好闲着,走在萧善筠身后两步的位置,跟着她的步伐来来回回。
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不知过了多久,白檀脑袋都开始晕了,终于忍不住道:“小姐,你可想到主意了?”
萧善筠道:“急什么。”
说话间,食指又涌起一阵痒意。
真是可恶。
要是她方才没有忍住,在皇后面前拼命挠痒,她的颜面也丟尽了!
转悠这好一会儿,善筠还没有想到在宫里下手的好主意,报仇的决心却没有因为困难而消散一星半点,反倒是越来越坚定。
她停了踱步,在窗前的桌案坐下。
暮春时节,望出去绿意深浓,馥郁花香浮在骀荡春风中,幽幽散散,忽而传来一声清越的鸟鸣 ,“扑棱扑棱”两声就穿过一片连绵花树,飞走了。
善筠的思绪正胡乱纷飞,这声音忽然间带她回到了两年前在国清寺后山禅房居住的日子,日日都有清脆鸟鸣。
是啊,容臻知道她怕痒,可她和他相处了三月,对他的一些事也非常清楚。
要报复他,得知道容臻讨厌什么,害怕什么。
两年前的一日,她和容臻一起在后山蓊蓊郁郁的绿林里闲逛闲聊,她怕虫,每次在这种地方都会有意和树丛远一些,结果怕什么来什么,一条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长满毛刺的大绿虫爬到了她手臂上,她吓得上蹿下跳,结结巴巴地喊:“容......容臻,救命!”
萧善筠又想甩开,又不敢动,整个人矛盾极了,只能颤颤巍巍喊容臻的名字。
“这是什么?”
容臻好奇地凑过来,直接用手抓起了那条可怕的虫子。
“一条虫子而已。”
他好笑地拿起来递到萧善筠面前,让她看。
“啊!你快拿开!”
她下意识后退两步,跌跌撞撞地撞上了树干,来不及觉得疼痛,就怕树上会有更多虫子,连忙弹开摔在地上。
她嘴巴一撇,杏眼里晶莹闪烁。
“萧善筠你别哭啊,”容臻急了,快步上前来安慰她,“你别怕,你能自己起来吗,要不我背你下山?”
“你走开!”
她瞪他一眼,可容臻走过来时太急,手上还捏着那条绿虫,随着他声声安慰一起来的,还有大绿虫身上的一根根毛刺。
都快怼到萧善筠的眼前了。
一瞬间,她差点晕厥过去。
她咬着牙,含着泪,“容臻,你是不是故意的?”
他们两人是偷偷见面,还不能被各自的仆从听到动静,一阵压着声音的手忙脚乱后,容臻扔了虫子,洗了手,不重复地向萧大小姐道歉并取得了她的原谅,陪着腿软的萧大小姐到山脚下的亭子里歇脚。
亭子里,萧善筠坐了一会儿,平复过来后又羞又恼。
她不想自己被容臻看不起,解释了一遍为何自己会如此怕虫。
眼前少年的笑容总有点讥嘲的意味,善筠不满道:“你就没有害怕的东西吗?”
容臻瞥她一眼,挑眉,语气得意道:“没有。”
......
回想起来,容臻肯定是撒谎了,至少他和自己一样怕痒。
而且她曾经见过一次容臻喝药,眉头紧锁,他肯定也怕苦。
可若是想办法在宫里的膳食动手脚,万一被发现了,那就不是她和容臻之间的小打小闹了,得她祖父回长安拉下老脸才能将她捞出去吧......
萧善筠托腮,继续回想容臻的事。
除了怕苦这人之常情外,他似乎什么都不怕。
也没有表现过特别厌恶什么。
花枝在春风里摇曳,白檀在一旁默默上了盏新茶,萧善筠倏然想到一件事。
她的面色一凝,随即唇角慢慢上翘。
有了初步的主意,之后便是要不断完善精进,直到不论何时何地遇到容臻都可以用。
思绪已定,萧善筠心情大好,痛快地饮了一盏茶。
-
萧善筠以前听人说过,圣人夫妇对容臻视作亲子,特准他自由出入宫禁。他也经常入宫。
但善筠一连等了三日,都没见到他的影子。
这日,她去蓬莱殿给皇后请安,说笑几句后,皇后提起她早年在河西时做的读书札记,想让萧善筠帮着校对成书。
她很是喜欢萧家这个女孩,活泼大胆,又很懂礼数,既不会不敢在她面前她闲聊玩笑,也远远不到无礼的地步。与她相处,总是轻松有趣。听萧善筠说起在鹿门校书的事,语气认真自信,将这事交给她去做,皇后也很放心。
萧善筠自然一口应下。
皇后道:“我这便命人收拾出来,理好了给你送过去。”
萧善筠笑道:“皇后不如直接交给我来理吧,我在家中也做过这样的事。”
“好,果然我没有选错人。”皇后一笑。
萧善筠微微一怔。
皇后语气喜悦,含着对她的夸赞,甚至还有些欣慰,仿佛真是她要自己进宫校书一般。
说话间,皇后命宫女上了水晶龙凤糕给她吃,和她闲聊起在河西的旧事。圣人就藩时还未成婚,娶了当地豪族容家的女孩,也就是当今皇后为妻。婚后夫妇恩爱,琴瑟和谐,除了子嗣艰难外这婚事没有丝毫不妥,至今只有个八岁的太子,再无其他子女。
皇后悠闲地说着,提了容臻一句,说他从小就住在王府里。
萧善筠眨了眨眼,话正好说到这儿,她想试探一下容臻何时会入宫,又怕皇后生出误会,纠结一瞬还是没有问出口。
过了大半个时辰,也没有容臻会来的迹象,再坐下去就显得她无礼了。
萧善筠起身,带着皇后的手稿告退。
翌日,天朗气清,萧善筠用了午饭,在鹿门书院附近散步,经过一道宫门时,随意瞥了一眼。
一行人从远处的宫道上行过,最前头的身影高挑挺拔,红袍金带,一看就是容臻,身后乌泱泱跟着一大群内侍。
他身侧似乎还有一个矮小的身影,行动间看不清楚他的脸,看偶尔露出的一角衣袍,应是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这内宦簇拥的架势,还有和容臻的亲密,一定就是太子了。
她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找他说话。
萧善筠思索时,一行人转眼拐过宫墙,不见了踪影。
该来时不来!
萧善筠心里骂了一句,也没了散步的心情,转头就走。
只能等着下次有机会说上话了。
又过了五日,萧善筠总算见到了容臻。
这日午后,天气和暖,皇后在太液池畔的水榭赏景喂鱼,请善筠过去一起喝茶吃点心,聊聊文稿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