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你倒是会演
郁淼睡得腰酸背痛,一起来免不了心中不痛快,此刻一言不发地盯着木板床许久,倒也没有盯出来个洞。
明日就能下船,就算是硬挨也就一日功夫,想到此处,心头轻松了不少。
柏鸿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的,早没了人影。地上铺盖已收,要不是瞧见藏在角落里的包袱,她都以为,这人是不是悄悄跑了。
她坐在木板床上盯着柏鸿舟的包袱看了一会儿,琢磨不透他什么时候走的,她怎么一点声响都没听见?为什么要同三叔提前打照面,他不怕到了兖州被三叔认出来吗?又或者是他想提前攀上三叔,好跟着他去兖州?
这个想法一旦入了脑,柏鸿舟的古怪行为立马就得到了解释,怪不得他要说她是他的娘子,他需要给她制造一个身份,好让她能跟着而不被三叔认出来。
可她打小和三叔相熟,要瞒过三叔谈何容易。
况且这个身份能撑到什么时候?
思绪突然被打断了,外头船工嚎了几嗓子,菜饼稀粥、菜饼稀粥。
一声一声的菜饼稀粥倒是给她喊饿了,她蹑手蹑脚地推开移门朝外头瞧去,见通道内十分安静,只隔得不远处的通铺上偶尔传来几个声音。
她静静地听了许久,确定这船舱里头没几个人,于是悄悄地挪到了舱门边,正待要松一口气,突然听见三叔的笑声在不远处响起。
郁淼心道不好,连着后退了好几步,继而火燎了一般,躲避着逃回了隔间。
越是瞧了眼外头,如今被吓回了隔间,就愈发想要出去看一眼,她是来坐船的,可不是来坐监的。
郁淼起身,打算开门出去,若是三叔瞧见了,她便问他,为何去北边,为何去府衙调黄儿刚的卷宗,到底他同黄儿刚藏了什么事不能说。
手推开了移门,却被闪身进隔间的柏鸿舟撞了个满怀。
郁淼被撞的晕头转向,捂着鼻子塌着腰,待瞧见是柏鸿舟,火不知道哪里串出来的,噼里啪啦一通问,“一早上不见,哪里去了!”
见柏鸿舟抱着胸靠在墙边,更怒:“我以为你跑了呢!你不想送我去兖州,直说便是,我也不会赖着你,五两银子还我,我自己也能去!”
说着说着,声音里带着哭腔。
“刚三叔在外头,我以为他没在呢,突然笑了声,吓死我了!你倒是去哪里了?”
她又问了一遍。
柏鸿舟弯下腰来,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鼻子一抽一抽地,哭的像一只狸猫。
“我去了趟码头,北街那头的锦绣衣肆,”他直起了身,“一去一回耽搁了些时间,回来晚了”。
他伸手想要擦掉她的眼泪,又缩了回去,只轻轻咳了一声,将手上抱着的一堆衫裙随意仍在木板床上,“到明州码头了,想着你若是戴着幂篱出去,你三叔不一定认得。”他说。
郁淼见衣衫旁确实有一个月白色的幂篱,她又吸了吸鼻子。
“有些话,要同你说一说。”柏鸿舟抱着胸透过小格窗看甲板外面。
“昨日没经你同意和三叔碰了面,”柏鸿舟语气淡然,却沉吟了片刻,“是我不对。”
郁淼问,“你是不是想跟着三叔到兖州找黄儿刚下落?”
柏鸿舟点了点头。
郁淼眼圈还是红的,却挑着眉,等他继续说下去。
可他又不说了,只是催了一句:“明州码头可是出了名的好吃,碎金饭、酥酪、屠苏酒……”说完,不待郁淼擦口水,又马上闪身出了隔间,拉上了移门。
她站在原地,觉得这人可真怪,道歉的是他,跑掉的也是他。
有好吃的吊着她,又有幂篱护着她,刚才的紧张感被一扫而空。
郁淼拿起床上堆放的衫裙,拎出一件月白绫小袖短襦,素面无纹却质地细腻,柏鸿舟还真是一大早去衣肆了?
郁淼眉头皱了又皱。
又花了一堆钱,她瞥了眼包袱,里头剩的不多了,柏鸿舟又出钱买东买西,回去还得还他,总觉得去兖州这个事情,并不占好。
她又拎起鹅黄绫高腰曳地长裙瞧。绫面上有暗纹,不细看倒是看不出来,她凑近床边,就着光线照了过去,是缠枝莲的纹样,花叶相扣连绵不绝。
她将长裙放下,缠枝莲密密麻麻交织在一处,扯又扯不清,太乱。
郁淼别过头去,瞧见长裙旁搁着一顶月白皂纱幂篱,幂篱的纱包裹着一团金灿灿的东西。
郁淼心中有一丝预感,偏又不信,只抖着手打开一看,一根素金钗子掉了出来,再翻一翻,里头还藏着一枚白玉篦,背刻莲瓣,齿密如线。
郁淼在隔间里不安的转了好几圈,最后一屁股坐在床上,沉默了许久,才窸窸窣窣的换了衣衫,挽了个能带幂篱的高发髻。
只是换好衣裙后,又怕踩脏了裙摆,两只手各拎一边,拎的太高,露出她发粗布鞋,她看了几眼,又放下了许多,只微微拖地,不再露出鞋面。
心中暗想,这柏鸿舟铁定是花钱整她,没事搞一套这样的衣物,烦死人。
郁淼又瞧了眼金簪子和玉篦,速度极快的收进了包袱。
幂篱,这倒是一个好东西。
郁淼戴上幂篱,锁好小格窗,推门出去了,走路姿势收了一点,头再扬一些,好像这衣裙原本就是自己的。
甲板上,风灌了进来,吹的幂篱忽胖忽瘦。风中夹带着河水的腥味,码头上的烟火气味,马匹牛车的粪便味,可此刻在她看来,这些气味都比隔间的潮湿霉味好闻多了。
船停在一个极其热闹的码头,远远瞧去,岸上的闹市口人声鼎沸。
在一个牌坊的下头,能看见杂耍的技人顶着一口大缸力表演,旁边看杂耍的大人牵不住孩子的手,孩子跟着卖糖人的屁股后头跑,远处的河滩边,几个娘子甩着膀子在洗衣衫。
一共才坐了一日船,在隔间呆了一日,好像被囚禁了好些年一般。她站在甲板上,深吸了一口气,连这腥涩的河腥味都觉得好闻。
她上了好几个台阶,站在甲板边缘,仰着头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