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第16章 不安
短短数日,庄栩鹊收到各个犄角旮旯发来的刺探实情的电话,烦恼一日重似一日犹如三千青丝缠绕不绝,到最后她几乎不想应酬,统统推说身体不适。
晚上睡前没好好地泡热水澡,夜里做了许许多多醒时一身汗地的旧梦,时而是她们姐妹三人幼时一张床上躺着的情境。
想到自己还给争妍寄了印着陈家银行字样的信纸,烦躁羞恼悔恨一股脑地涌来。庄争妍那时收了钱却只言未回,她每每想到这点都忍不住拿块豆腐撞死当时的自己。
自打他俩来了以后,陈家上下笼罩一股愁云惨淡的阴森气氛。
每天除了听见陈老爷又去陈宛钰房间谈了大半下午,就是瞧见陈老爷带他们上坟祭香。
来洗衣服打扫卫生的老妈子卷了床单下楼。庄栩鹊适从洗手间经过,听见楼梯转角她们掩嘴讨论着件惊天的事。
庄栩鹊特意放慢步子凑近偷听。
那俩老妈子一个捧哏一个主导,听得庄栩鹊警戒防备线拉到一级。归根结底一句话总结就是陈老爷要将大太太过世的遗照,挂到客厅。
二姨太当然不肯,软硬兼施声泪俱下,就差没当着面摇着陈老爷的身体怒吼。
家祯和栩鹊一人一只肩膀扶着二姨太的肩,劝慰着二姨太扶上了楼。姨太这股可怜惨样看在一些新来的老妈子眼里,格外心疼。
另有部分待的年岁久的老妈子,却说着些悼念大太太的话,更把这么多年自视已是有实无名的女主人的二姨太气个半死。
庄争妍是所有人眼里的眼中钉肉中刺。
似乎从未有人想到庄争妍还会明目张胆登上陈家的门。
像根卡在喉咙不上不下尖利的鱼刺,深扎喉肉,平日还无感觉一旦咀嚼满口化不开的涩痛。
康丽华说庄争妍是命好,跟着穷小子跑还能随他一起再返豪门。
栩鹊面上颇不服气,又因某些众所周知的原因暗生阴暗攀比念头。视线里的庄争妍一出现她立刻就停止背脊,一会儿挠挠自己硕大沉重耳坠,一会儿顺理柔顺长发。
手边有面明亮镜子时时便不离身,时而透过镜子偷窥庄争妍穿搭,暗下评判在心里给她打分数。
之前康丽华叫她给庄争妍回信寄钱,庄栩鹊心里可怜争妍觉着她选错了路,把自己的大好人生毁在婚姻的错误道路选项。如今真的见她与自己平起平坐,内心亦有不服,可劲地想与争妍争风头较劲。
姐妹之间血脉牵连,看谁嫁得好跟个好人家的嫉妒滋长,战火纷飞硝烟也愈浓厚。
她白日无所事事游手好闲,身边的太太朋友们也都还没起床,至少到了下午才会约着一起美容妆发。
庄栩鹊没事时靠着窗头远眺,陈老爷给庄争妍他们两人分了一间偏屋,她从没见争妍从那屋子踏出一步,心里松了口气。
知道自己在陈家地位不改,重又恢复往日作风。
不必顾忌庄争妍当个贤妻良母连累自己也要装得勤俭,庄栩鹊快活如同飞出笼的红眉,一天到晚又像从前那样高调撒欢。
看电影时满心被那女主角的艳艳指甲吸引,心就跟脱绳的兔子活蹦乱跳飞出天窗,刚出电影院就叫了辆黄包车拉着她去美容院。
甲型修得漂漂亮亮涂上甲油光彩耀人,庄栩鹊美得忍不住全方位展示,提着满箱满箱让司机抬着的衣服和珠光闪闪的珠宝,一手提着高跟鞋,换了双鞋趿拉疲乏的步子慢慢上楼。
走到转角之时有个人影闪了出来,吓得庄栩鹊险些没扶稳楼梯把手跌下去。
待看清了来人,那人扶了她的手一下,手很冰凉,瞬间松开。
谁都猜了一圈唯独没猜中是本人,着实让庄栩鹊意想不到。陈宛钰的穿着比他庄栩鹊去店里买东西时要昂贵了些,衣衫领的刺绣勾着精美线条,穿的皮鞋而非老式学徒布鞋,腰杆挺得像鹤松一样笔直让人不得不昂着头才能看他。
暗自懊悔不该图着方便脱下高跟鞋,穿着和赤脚没两样的鞋,脸上大窘呼吸还因被吓到急促着。
庄栩鹊浑身上下都充斥着一股尴尬气氛。而身后的司机费死费活拎着箱子上楼,满心以为快到楼上,气喘吁吁着发现庄栩鹊站着不动还挡着路。
楼上,庄栩鹊和陈宛钰站在那谁也没做声。
后头司机的浓重鼻息,带着大喘气的疑惑,“太太,你这些衣服放哪里呀。”
满满两大箱,一箱金银首饰珍珠五颜六色,全是今天她赴一场下午茶被一高官太太所赠之物,她当时想也没想假意推辞几下眼就放光。
她是真的无法对金光闪闪的首饰珍物虚伪说不,连演也演不出那分谦辞。真的金银几乎装不下一只箱匣而溢到外面。
富丽堂皇的地板一年又一年的涂上新漆,各处角落摆着高调的古董花盆,壁画铺满古老墙壁,衬着这串珍宝给人一种时空倒转穿越时空地域之感。
庄栩鹊才像注意到司机,“你往里面搬,放到最里的房间。”
狭小转角只容两人通行,庄栩鹊作为卧室名副其实的女主人抱着双臂,一动不动,毫无退让意义。她像只满身富贵毛的鹳鸟毫无退却意思,压迫着陈宛钰一步步往旁边给司机让道。
家祯要是在场,庄栩鹊觉得自己这意义会更非凡。
她心里还存着康丽华给她的气,加倍地在花钱如麻上讨回来。
康丽华越要数落她行为不端抉择出错,栩鹊越要证明她当初顶着骂名压力嫁给家祯,比跟着阿钰跑了的争妍高出不知百倍千倍。
陈宛钰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庄栩鹊的心理活动,各种小巧思成了单方面较劲的小丑。
陈宛钰静静瞧着这一幕幕诡谲奇景,看着差一点被康丽华强嫁给自己又誓死不从的庄栩鹊的一身华服,“你喜欢的还是这些。”
庄栩鹊当然听出他话里调侃和嘲讽,又觉这人莫名其妙成了家祯亲哥,连带着自己也得叫声哥,平白低人一头。
她觉得这话中的话带着恶意,调笑庄栩鹊最低廉不高雅的爱好。被其他人这么说倒不在意,陈宛钰这个她不想嫁又摇身一变的人让庄栩鹊浑身不自在。
身体像爬上了一层虱子跳动不安,散着麻麻辣辣被炙烤的不畅,像架在了碳烤架上被反复烧剩空壳,连手上刚做好的亮甲都没一开始那么喜欢了。
庄栩鹊丧失一切解释的气力,又觉自己干嘛整得像是真结婚过重逢见面的尴尬,回头一细想是陈宛钰用了种莫名熟稔腔调。
实则栩鹊没觉得和他多熟,就说:“我向来就喜欢这些。你到这来,有何贵干么?”
陈宛钰回道:“父亲叫我来拿母亲遗留的一本旧书。”
疑惑浮上庄栩鹊的心头:“叫什么名字的,我们常看的书都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