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第 17 章
监察司司吏领着银铃来报长公主被劫的消息前,谢凛正在审问之前在街上抓回的散布长公主谣言之人。
秦仞把玩着一根浸了盐水的牛皮鞭,目光冰冷地盯着刑架上的犯人,来回游走。
“我们一共抓了十三个人,就算你不说,总有人会说。”
牛皮鞭凌空一挥,撕裂屋内沉闷的空气。鞭风扫过,还未落在皮肉上,刑架上的人已经吓得浑身战栗。
一束阳光穿过刑牢高处狭小的气窗,斜落于案前,照得满室微尘飞扬。墨黑如渊的眸子沉在浮尘之中,透过光亮,谢凛长睫垂落映下浅浅阴影,清绝孤高的气场令人生畏。
谢凛压下眉头:“送去水牢。”
“是。”
司吏听令上前,架子上的犯人瞬间腿软:“我说,我说。”
谢凛抬手,司吏停下动作。
“是燕南,燕南那位。”
秦仞收起鞭:“燕南质子?”
“是,大人,我们都是云公子暗中培养的势力,这次的任务就是散布长公主买凶杀人的谣言,上面说一旦被抓住,抵死不认。”
秦仞:“为何后来又认了?”
“我们暗营有一个隐蔽的讯号,上面交代一旦听到讯号,就咬死是三公主的侍女丹烟。”
“什么讯号?”
“雀鸣,三声,两长一短。”
秦仞走到谢凛身边,低声说:“是属下们疏忽,审讯那日没进刑狱堂,现在想来,好像是有听到奇怪鸟叫声。”
谢凛不动声色。
秦仞:“如果是通过声音传讯,这也说得通了。不是监察司内部问题,想来陛下那边不会怪罪。”
谢凛迟疑片刻,蹙眉道:“燕南质子的事,暂且压下,不必上奏陛下。”
秦仞默然躬身。
“啪——”
秦仞一鞭甩在那人身上,啐了一口:“非要熬这么久,浪费时间,带下去,你们换几个人合下口供。”
谢凛起身走出了刑狱堂。
上一世,燕南质子云景昭在大盛暗中布局,妄图从内部瓦解大盛朝局,长公主姜蕴以身入局,周旋交锋之下,粉碎了云景昭的全部谋划。朝臣纷纷请命除去燕南祸患,姜蕴反倒出人意料,力排众议保下了云景昭的性命。
谢凛不知姜蕴是如何博取了这位质子的信任,寥寥数月便套取了燕南境内军政密报。
后来幼帝姜玹登基不到一年,燕南趁着大盛朝内动荡,在边境挑起战火。恰在此时,燕南皇子云景昭坐实了通敌叛国的罪名,消息传回燕南王室,王室内部陷入巨大的猜忌与恐慌。靠着云景昭的情报,大盛军队挥师南下,一举覆灭了燕南。
而云景昭在战事开端被首将祭旗。
经此一役,长公主在朝中声望更盛。
朝中不少官员暗中议论,如今皇上年幼,宗室子嗣单薄,长公主才干卓绝,胆识谋略不输男子,未尝没有登临上位的可能。
……
“云景昭。”
谢凛默念。
听闻三公主姜玥对云景昭心存爱慕,姜玥胸无城府,想来牡丹园、烟雨楼这两桩事,都少不了这位燕南质子在暗中的推波助澜。
又或者,他才是主谋。
上一世云景昭处心积虑搅动大盛朝野暗流,这一世,倒是只冲着长公主殿下了。
谢凛唇角微微勾起,眸光明灭。
“秦仞,暗中去查云景昭,看看他这段时间都做了些什么好事。”
秦仞看着司正大人笑得讳莫如深,不禁打了个寒颤:“是,司正。”
“司正,长公主殿下侍女银铃求见。”
司吏匆匆走来,银铃紧随其后。
银铃:“谢大人,殿下在城外遭遇埋伏,被歹人掳走了!”
谢凛一怔。
秦仞:“什么情况?细细说来。”
“殿下今天去流民安置区察看灾情,返程行至城郊密林一带,突遇歹人,他们把殿下当作卫国公府许小姐给强行掳走了。那些歹人索要一万两银票,要明日午时送至城郊密林,才肯放回殿下。奴婢侥幸得以脱身,一路疾驰赶回城中,路遇这位司吏,恳请大人速速营救殿下。”
流民、密林、劫匪、许秋遥。
这一连串,谢凛突然想起上一世长公主也经历了此劫,劫匪是南方流窜而来的山匪。姜蕴的侍卫裴衍悄悄尾随匪众,伺机潜入匪巢,孤身将姜蕴平安救出。陛下震怒,当即下旨命谢凛亲自率监察司影密署,将这股匪寇尽数清剿。事后为了殿下清誉,压下了此事。
“秦仞,备马。”
*
月明星稀,树影婆娑。
姜蕴半跪着,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谢凛。
怎么会是谢凛?
“殿下看起来,好像很失望?”月光透过树叶,碎雪般的光影落在谢凛脸上,看不出他的表情,但扶在姜蕴肩头的手不由重了几分。
姜蕴随着他手臂的力度站了起来,膝盖似乎擦伤了,这一动疼得她“嘶”了声,干笑道:“怎么会,多谢司正救命之恩。”
院中的打斗越发激烈。
姜蕴回过头看过去,劫匪声势越来越大,里面的人似乎已经招架不住。
裴衍有危险!
“谢凛,快去救裴衍!”姜蕴急道。
谢凛没回答,抬手扬臂,一枚信号弹窜入夜幕,炸开一簇刺目的赤色火光。院子不远处暗影涌动,一众穿着夜行衣的司吏们动作迅疾,握着刀向院中合围。
谢凛转过头,轻撩眼皮看着姜蕴:“裴衍?”
“对啊,那人……”
谢凛打断她:“殿下不妨再好生看看。”
姜蕴不解,再往院中一看。
被一群劫匪围攻的男人手持一柄长刀,身形迅猛凌厉,刀锋直劈横斩,逼得匪徒连连后退,姜蕴这才看清他的脸,竟是秦仞!
劫匪身后,监察司司吏们迅速加入战斗,很快占据了上风。
刀光纷乱。
根本没有裴衍的身影。
姜蕴有点懵:“刚刚,不是裴衍?”
谢凛:“殿下是不是吓到了?下官赶到时从未见过那位裴护卫。”
方才逃出来时太过紧张,只看到被围攻的人身手不错,没来得及看清长相,就默认了他是裴衍。
不过,她被劫走事发突然,谢凛怎么会这么快就找到她?
“本宫又欠了司正一个人情。”姜蕴顿了顿,“司正怎么这么快就找到这里?”
劫匪们一路快马加鞭,她虽被蒙着眼,也能感觉到被劫回破院这一路山路难行,越来越偏远。银铃赶回城中需要不短时间,谢凛再带着监察司来救人,几乎与劫匪们相差不多时就到了这里。
谢凛没回答,指了指她的膝盖:“殿下可还能行走?”
姜蕴试着动了一步。
疼!
谢凛见状不再多言,俯身一手托住她的膝弯,另一手稳稳揽住她的后背,将人打横抱了起来。姜蕴猝不及防,下意识抓住了他衣襟。
“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