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洗仙髓
素问堂,是后山最僻静的一处殿宇,院中只生着几丛薄荷与艾草,不见仙苗灵叶,更添幽凉。
此时,站满了人。
瑶蝶呆坐在软榻上,被素问堂堂主“望、闻、问、切”,掌门与鲁遗在前,也跟着察看。
“身上流了这么多血,就没什么异样?”
只有瑶蝶知道,衣服上的那些血是商桃的。
商桃昏睡在帘帐深处,她穴位上扎满了回阳九针,眉头紧锁,身边有三五名医童照看。
再怎么说,商桃也是青莲宫最拔尖的女弟子,内力深厚,能与紫雷宫末端弟子相比,除了太过疲累,只剩一些皮外伤,并不危及性命。
素问堂主说瑶蝶身子没有异样,连根骨什么的也没有突变,可怎么忽然变那么厉害?
这才是掌门带瑶蝶来素问堂的目的。
可惜,没有得到答案。
殿外,来了许多紫雷宫的人,他们想收瑶蝶为徒,此刻有秩序地围堵在素问堂前,打算向掌门争取这个机会。
妘筝、上官寒漪、燕珩,还有一些瑶蝶不相熟,曾经需要仰望的师兄们,无憾山的佼佼者,几乎都在。
除了江魇。
祭祀大典江魇也没去。
四月初四那天,他一人在无憾山濯月池。
参天石塑上的霜雪化开时,隔峰相望的江魇,看清了离武神的样貌,与那夜乌桕树下的男人是同一张脸。
与自己也是同一张脸。
那个男人不是妖,不是魔,也不是什么寻常神仙,而是白玉京上,九紫离火武神显圣真君,威昭寰宇的太古真神。
瑶蝶与商桃打斗时,江魇开着天眼,清楚看到瑶蝶身后的神影,如何亲手教她执剑。
离武神与瑶蝶是怎样的关系?
自己与那离武神又有何关联?
江魇是孤儿,他最不愿提起。
少时习武常被人骂,无父无母才这般冷血残忍,入紫雷宫后,这句调侃才蜚语渐息。
江魇心中的疑惑,掌门也应知晓一二。
午后,江魇找到掌门时,他正坐在案前,细细翻看一本竹卷,墨砚旁,黄纸符箓上布画一张八字,是瑶蝶的。
见到江魇,掌门笑眯眯摊开手,一副惋惜花落别家的遗憾。
“你来晚了,瑶蝶已经被妘筝领走了,以后她就是妘筝的徒弟。”
掌门上官桥人很清瘦,白发白须,脾气冲,只有跟江魇说话时才舍得面露和光。
江魇与掌门说话没有毕恭毕敬,也称不上无礼。
“我无意收她为徒,我来这只是想知道,瑶蝶为何会上无憾山?”
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
上官桥沉重噢一声,手滑过竹卷。
“瑶蝶是西海最小的公主,西海龙王是白玉京中钦点的良臣,三个儿子却接连因走火入魔残害生灵被囚,西龙王怕这第四个女儿骨子里会有她那三个哥哥的暴性,所以幼时便把她送到无憾山来修行。”
说罢,上官桥又补充一句:“她本叫敖蝶,西海与无憾山相距遥远,临行前才化名为瑶蝶。”
江魇眸光暗下来。
“那我呢。”
上官桥抬头,缄默片刻。
“阿魇,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没有,是我自己看到。”
上官桥起身站到窗前,眺望帝王封禅台,语重心长开口道。
“阿魇既心存疑虑,我也不再隐瞒。当年,离武神洗涤神髓,剔除所有恶念凝化而成一股浊气,含着他的贪、嗔、痴、慢、疑。这股浊气堕入凡尘,被一群恶鬼捡去,若来日养成,必是六界大患,所以白玉京下令派无憾山将你寻回,此后便一直在此修行。”
掌门没打算刻意隐瞒,只是江魇从未向他提及,他一直都想着,若有一日江魇来问,他定会告知。
得到答案后,江魇垂眸不语,没有长留的意图,也没有追问什么,漠然辞了上官桥径自离去。
回紫雷宫的甬道很长,长到令江魇想起在无憾山十七年的岁月。
身边人都怕他。
也有不少人羡慕他。
身为掌门亲生儿子的上官寒漪,自小便嫉妒江魇分去了父亲宠爱,认为江魇功法超群是父亲背地里偏心,私授给他绝学与机缘。
实则并没有。
事到如今再看,他那引以为傲的天赋,不过是一个天神所遗弃的诟疵,一个分身。
他觉得更可笑的是,万仙之巅,圣洁无暇的太古真神,竟也会生出贪、嗔、痴、慢、疑这五毒,就像一个尧舜之君,明治上千年,还会犯下小人之错。
只怨他有了私心。
这私心因谁而起,显而易见,是瑶蝶。
心情不好时,江魇只喜欢做一件事——杀戮。
杀妖,斩兽。
断剑之仇,江魇还没找上官寒漪算账,想想,重铸的那把剑也该锻造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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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雷宫最热闹的地带,在龙鳞坊,一个炼制、修缮兵器的馆台,熔炉里火星簌簌,灼气弥漫在中。
馆长年岁不大,见江魇来了,忙将锤子放下,一脸殷勤。
“小师兄,您来拿剑啦?我这就去岩洞里给您取去。”
江魇站在柜台前等时,看见一个小手扒上柜台边沿,声音软软的,礼貌地问。
“老板老板,我来买武器。”
龙鳞坊里只剩几个埋头砌矿的工匠,噪音太大,没人往这边瞅。
粉裙少女矮矮的,眉毛才到柜台那,要垫起脚才能露出整个脑袋。
瑶蝶歪着头,双髻上的小垂珠还在抖,她认真端详牌匾上一列列霸气的兵器图,并未察觉到站在自己身旁的江魇。
馆长慢跑过来,将崭新的剑匣交于江魇,瑶蝶迫不及待抢道:“老板,你这卖的有伞吗?”
馆长伸了伸脖子,看一眼柜台下的瑶蝶,才点头:“有。”
瑶蝶掏出几张银票,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