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第 48 章
夜幕降临,月色笼罩着小镇青砖巷道。
吴彩霞坐在自己的院子里,满脑子都是白天那场突如其来的相遇。
凭什么?
那个穷得连一双好鞋都买不起的裴文莹,为什么现在看起来那么光鲜亮丽?她身上的衣服,她脚上的鞋,她那种毫不费力的从容,为什么看起来那么刺眼!
她原本以为,裴文莹这辈子早就毁了,只能在哪个不知名的厂子里当个打工妹。
可现实却狠狠给了她一巴掌。
裴文莹不仅没有被毁掉,反而活成了她吴彩霞最嫉妒、最渴望成为的模样!
“这不公平……”吴彩霞咬牙切齿地呢喃着,院子里的牵牛花藤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吴校长端着一杯茶走出大门,眉头紧锁,脸色阴沉。这几年,因为升迁无望,加上花钱给女儿顶替学历的窟窿,吴校长的头发白了大半。
吴彩霞看着父亲,怯懦地说道:“爸,我今天,在镇上……遇见了裴文莹。”
吴建成手里的茶杯重重地磕在桌上,溅出几滴茶水。他盯住女儿:“她认出你了?她跟你说了什么?你怎么说的?”
接连三个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即便是过了这么多年,吴建成对当年那个脱离掌控的变数依然心有余悸。他做了那么周密的计划,打通了上上下下的关系,就等着裴文莹的重点大学档案提档,结果那个死丫头居然阴了他一把,把志愿填到了西南山区里,让他花了钱还没捞着好!
“没、没什么……”吴彩霞吓得缩了缩脖子,赶紧解释,“她就是随口问了问我毕业分配在哪儿工作,我没敢告诉她具体单位,就敷衍过去了。”
吴校长眯了眯眼,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但脸色依旧难看。
他冷冷地盯着女儿,声音低沉:“她既然回来了,你最近就少在镇上晃悠。万一她察觉出什么蛛丝马迹,到处乱咬,也是个麻烦。”
“我想躲,可是……”吴彩霞声音低了下来,委屈和不甘涌上心头,她猛地抬起头,红着眼眶喊道,“爸!凭什么我要躲她?明明上大学的是我!打工的是她!可是今天你看她那个样子,穿得比大城市人还洋气,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个笑话!她凭什么过得比我好?!”
“闭嘴!”
吴校长厉喝一声,脸色铁青。他看着眼前这个不成器的女儿,心里也是一阵窝火。
“你还有脸问凭什么?要是你当年自己争气点,能考上个正经本科,老子用得着为了你的前途到处装孙子求人吗?!”
吴彩霞被吼得浑身一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再顶撞半句。
过了良久,吴建成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缓和了一些,“行了,哭有什么用。这世上,笑到最后才算赢。裴文莹现在再光鲜,也不过是个在厂里打螺丝的,没有根基。而你不一样,你马上就要端上铁饭碗了。”
吴彩霞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父亲。
吴建成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缓缓说道:“你的工作,我已经落实了。兆丰县人民医院,正式编制的护士。”
“护士?”吴彩霞的脸色顿时变了,她脱口而出,“爸,你之前不是说找关系让我坐办公室吗?我不想去医院!我不想天天熬大夜班,跟那些血啊、屎尿啊打交道,太恶心了……”
“你以为我想让你去?”吴校长恨铁不成钢地说,“你那个破大专文凭,能进得了什么好单位?现在县里多少人挤破头想进体制内?要不是我舍了一张老脸,你连这个护士的编制都捞不到!”
吴彩霞沉默了,她知道父亲说的是实话。
可她不甘心啊!她原本是可以拥有璀璨人生的,她原本是可以去广州上大学的!
吴校长看着女儿泪汪汪的脸,语气突然变得幽深莫测起来,“不过,去医院也只是个跳板。我的女儿,生来就是人上人。”
吴彩霞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她本能地感觉到,父亲接下来要说的话,绝不是什么好话。
“我已经给你铺好路了。”吴校长身体语气淡淡,“明天,你换身好看的衣服,跟我去一趟县城。我已经约了丁老板吃饭。”
“丁老板?哪个丁老板?”吴彩霞有些茫然。
“兆丰县路桥公司的丁旺山,丁总。”吴校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在县里手眼通天,黑白两道通吃,县里几个大工程都是他包的。最重要的是,他在县委有很硬的后台。有了这层关系,你进了医院以后,谁也不敢让你干脏活累活。等熬过一两年,让他一句话,就能把你调到行政后勤,甚至直接调到卫生局去。”
听到不用干脏活,吴彩霞的眼睛稍微亮了一下,但随即又觉得有些不对劲。人家凭什么这么尽心尽力地帮她?
“爸,那……那我们需要给他送多少钱?”吴彩霞小心翼翼地问。
吴校长看了她一眼,嘴角扯出一抹极其古怪的笑意,似嘲讽,又似冷酷。
“钱?丁老板不缺钱。”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已经跟丁老板说好了,让他收你做干女儿。明天饭局上,你要机灵点,好好敬酒,把干爹认下。”
“干……干爹?!”
吴彩霞如遭雷击,整个人猛地往后退了一步,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在南方这种小县城,稍微有点社会阅历的人都知道,那些有钱有势的老男人认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做干女儿,背后到底藏着什么龌龊的勾当。
她虽然虚荣,虽然怯懦,但她到底是个年轻未婚的女孩子,她怎么能……怎么能去给一个老男人当这种“干女儿”?!
“爸!你怎么能这样?!”吴彩霞浑身发抖,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声音尖锐得破了音,“我不要!我绝对不要去认什么干爹!传出去,我以后还怎么见人?我还怎么嫁人?!”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了吴彩霞的脸上。
吴彩霞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她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从小娇惯自己的父亲。
吴校长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见人?嫁人?”吴建成冷笑连连,“你以为你现在很金贵吗?在这个社会,没权没势,你连活得像个人都难!你看看裴文莹,人家现在在外面混得风生水起,你呢?你除了一身臭脾气,还有什么?”
吴彩霞被“裴文莹”三个字刺得浑身一哆嗦,咬碎了牙关。
“丁老板是县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认个干爹怎么了?只要他能给你铺路,别让他真正占了便宜,你这点委屈算什么?!你要是拉不下这个脸,好啊,那你明天就给我收拾包袱,去南方厂里踩缝纫机!”
吴彩霞彻底僵住了。
去踩缝纫机?去当流水线上的打工妹?
不!她死也不要!
吴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