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十二章
木门没有栓死,虚虚掩着。
谢持安素来觉浅,听到了隔壁断断续续的啜泣声。抬手敲门的同时,里头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骂。
“*他爹的混账东西!”
这气势足得,穿透力极强,震得木门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谢持安手停在半空,抬眸上眺,青天白日的,难不成还幻听了。
“这么难认!这个和那个明明长得一模一样啊,气死我了!”
里头的人说着,像是听到了敲门声音,传来一阵窸窣声。
几息后,门仍未开。
谢持安侧身望向旁边的窗,对上窗缝间探头探脑张望的楚其麦。晴光铺洒窗面,几缕晨风钻过。
她急急忙忙将手中书往脸上一捂,合上窗扇。
楚其麦也没想到来人是谢持安,毕竟往日都是她找他。定了定神,开门若无其事与他打招呼。
“阿兄早,饿不饿?我们一起去吃早膳吧。”她说着,视线却忍不住四下飘忽。
谢持安瞧她面色红润,疑惑之前听到的声音从哪来的。目光落到她手里攥着一本旧书,边角卷了好几道。
“你在骂谁?”
“没骂谁,练嗓子呢。”楚其麦清咳两声,“早上吼两句,嗓门亮。”
“……”
谢持安略感无奈,眉峰微蹙:“可是在学?”
她手中那本,正是幼童启蒙的《三字经》。
楚其麦脑中灵光一闪,眼前不就摆着现成的老师。当即重重点头,满是热切:“阿兄认得吗?”
“认得一些。”
“那可否教导妹妹一二?”
系统默默感叹,算是彻底见识到自家宿主的骨气。
但谢持安哪是这般会答应的人,这个看着光风霁月,实则无利不起早,绝不做亏本买卖。
系统和楚其麦还私下猜测过,之前涝灾,他为何来相助的原因。
大抵是稳定楚家不出乱子,以免搅乱他的计划。
“阿兄若是不便,也无碍。”
楚其麦也和系统所想一致,觉得他不会同意。字太容易辨认了,是桩麻烦事。
“晨起心神清明,适合读书习字。你既拿着书,我教你。”谢持安道。
他接过那本三字经,随口问:“可有笔墨?”
“没有,阿兄。”楚其麦赔笑,领着谢师傅坐下,桌子上还有未干的水痕。
“这书是?”他瞧见狗爬般的水字,问正在忙碌擦桌的字主人。
“我一早去周里正家借来的。”
“那便是从头学。”
“不不不,阿兄。我还是有点基础的。”楚其麦说着比了下小手指。
很快,谢持安便见识到了她口中的有点基础。
她能将大半本书背诵,一气呵成。谢持安抽问了几句,她也能对答如流,虽个别地方说得粗浅,核心大意却没有错误。
“还需我教你什么?”
“阿兄,这书里我只认识一些字。”
原本认得的屈指可数,经历一早上奋斗,简繁字形差异不大的也记住了。
谢持安指尖沾水,在木桌上写下几个字叫她辨认,辨认她所言非虚。
楚其麦发觉他是左手写字:“阿兄是左撇子吗?”
没见原著里提及过。
“只是习字惯用左手。”
他眸光沉静,语气带着几分笃定:“你天资聪颖,识字想来不是什么难事。”
半个时辰后,外头暖融融的日光铺满了院落。
谢持安去灶房续了碗水。
他们也从屋子木桌,移到了外面的土地。外头空间大,且晴空朗朗,土沾了水也干得快。
楚其麦想还有另一个原因,他的指尖都泡得发白发皱了,但她没敢说。
毕竟她的学习进度,实在惨不忍睹。
谢持安眉头微蹙,实在不解。能通篇倒背,偏偏识字这关,简直无药可救。
“早前镇上有私塾,我偷偷在学堂墙外偷听。只听了道理,没学着字。”楚其麦在旁小声解释。
谢持安颔首,拿了树枝沾水在地上边写边道。他将字形拆解,将得深入浅出。
比楚其麦晨间硬记,气笑自己强上许多。
但奈何她实在难以记住。
【小麦,别灰心。你就是图形记忆差了些。】系统安慰道。
“将这十个字,每个写上二十遍。”谢持安面色一肃,语调冷硬。
日影缓缓偏移,谢持安在摇椅上,抬着眼,静静望着院中拿着树枝认真在地上写的她。
楚其麦时不时回头望一眼书,再接着写。
幸好只教识字,若是习字,他光是想一想,便觉是一桩莫大耗神的差事。
日子一晃十几日过去。
楚其麦每日得谢持安指点,勉强认全日常用字。但对于她想做的事,还远远不够。
她在心里算算日子,初春冰雪消融他就会离开村子,回到上京。
满打满算,留给她的也就只有两个月。
眼下进度太慢了。
楚其麦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谢持安:“阿兄,我们是不是可以每日多认些字,每日十个是不是少了些?”
谢持安瞥了一眼地上的狗爬字,轻轻摇头:“不可贪快。”
她每日只认十个字,但还要复习前日学得。
楚其麦垮了小脸,也明白谢持安说得有理。心里暗自打算,夜里再多自学,多记多练。
谢持安垂下眼帘,未再多言。
只是往后几日,他在教导时,会时不时提几句大雍律法。
楚其麦听得更加认真,废寝忘食。连楚氏都觉得自家闺女这劲头是要去靠功名。
她倚在灶房门口,见这楚其麦学得入神,连这月的麻绳都忘记给王掌柜送去。
楚氏摇头笑了笑,没打扰二人。拿了麻绳,打算自己送过去。
谢持安注意到楚氏离开的身影,正在教导的话一顿。
“阿兄,怎么了?”
“无碍,有些口渴。”
楚其麦闻言应了一声,忙站起来,小跑去接了碗清水:“这是烧开后的井水。”
竹摇椅轻轻晃悠,日光照在水上,映出细碎的光。
谢持安颔首,接过抿了口。
临近傍晚,楚有莲才回来,面色沉沉。她朝楚其麦喊了一句:“跟我进来!”
“你实话与我说,那账房活计到底是个什么?”
楚氏当初听她说起过,王掌柜妹子缺个账房的活计,只当是小麦为她寻来的正经活计,心中着实欢喜。
后来楚其麦又买来黄杨木算盘,她爱惜极了。日日打着,只待她口中的时间到了,就可上工。
今日去了镇上才从王掌柜那知道她妹子的地址,青石沟。
离镇子都有百里路。
难怪问她地址,从未露出一点。她腿脚不便,定然会在做工附近定居。
楚有莲今日知道真相,手脚都是凉的。从一开始,就不是谋生,这是要远走高飞。
“楚其麦!”她压抑的情绪绷不住了,双手箍住楚其麦两臂,“你年纪小不清楚,这是重罪。背夫在逃,可判绞刑。”
“阿娘,我知道。轻则仗徒,重则改嫁即绞。”
“你早知道?”
“和离,从此两不相干。”楚其麦直直看着她。
楚有莲猛地退后半步,脸色发白,胸口剧烈欺负。
缓了好半晌,她又急又气:“你什么都不懂!你以为百里远吗,流言蜚语最是难消,我一旦和离,名声尽毁,你怎么办?你还那么小?”
大雍立国二百余年,如今世家大族把持朝政礼教。世家推崇超然清流,不愿混同世俗权贵,借礼教推崇从一而终,以彰显自家门风高洁。
上行下效,民间也以和离为奇耻大辱。一但和离,宗族诘难,乡邻讥笑便不会停歇,子女也会受尽流言蜚语。
楚有莲她的情况也与一般婚配不同,她眼眶通红:“你糊涂!的清白,你的婚嫁,你的一生往后都会被我拖累!多少妇人被打死熬死都不敢离!”
“正因如此,我才不要你忍!”楚其麦声音微微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