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第 19 章
林秀珠被他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
“这么难吃吗?”她明明尝过的啊,味道还行呀。
但看他难受的样子,好像不是装的。
她连忙抓起地上收垃圾的桶,送到他面前:“吃不惯就吐了吧,别硬撑。”
但段晏丞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只扶着灶台弯腰一阵猛咳。
林秀珠两辈子第一次对自己的手艺产生了怀疑。
“你不喜欢吃变蛋吗?可我做的这蛋应该不烧嘴啊。今天正好到日子,连咱们婚宴我都没舍得提前开封,按理说不会难吃的……”
林秀珠说着话,自己也夹了一筷子进嘴里,是正常味道。
很香,很滑,很弹。完全可以直出卖钱的程度。
“不,不是蛋的问题。”虽然他两辈子都吃不惯皮蛋类的产品,但真正的绝杀是荆芥。
这是本地特色的一种植物香料,当地人家家户户都种。但他对荆芥的过敏程度,堪比有些人讨厌香菜,是闻到就要反胃的程度。
可惜他们共同生活的时间还浅,林秀珠不知道他的禁忌。
不对,就算知道这个禁忌,她如果还是像刚才那样亲手喂他吃的话,肯定他也同样眼睛一闭视死如归。
“是荆芥,我吃不了荆芥。”段晏丞好不容易气理顺了,才眼泪汪汪地指出罪魁祸首,“不光那个味道我不习惯,误食好像还会过敏。”
林秀珠眼睛瞪圆,满脸不理解,但还是选择了尊重。
“啊,那不好意思了,我不知道。”她赶紧舀了一瓢水递给他,“那你快去漱漱口。我等会儿弄点不带荆芥的再给你吃。”
“……”其实段晏丞很想说,那蛋他也吃不惯。
林荷花最缠他的那阵儿,曾给他往窑洞里拿过这东西,满嘴的石灰味好几天都消不下去。
但这次不一样。
媳妇儿肯定是把他当做自己最亲近的人了,所以才会先于她父母,把精心做好的美食第一个喂给他尝。
这是多大的殊荣啊,他怎么能还挑三拣四呢?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既然这辈子他要跟她留在这里过,彼此吃不到一个桌肯定全是他的错。
他还得更加努力融入这个家才行。
“好,麻烦你了秀珠。”段晏丞暗中给自己喊了声加油段小丞,才想起了一个差点忽略的重要关键词,“你说,这蛋是你自己做的?”
“对啊。”林秀珠又拿出一颗还带着糠皮的新蛋,专程为段晏丞剥了起来,“我家做这蛋的手艺是祖上传下来的。我爷爷,我爷爷的爷爷,都是靠这个养家的。传到我爹这一代,因为不能个人做小生意了,就只少量做给自家吃了。”
说话间,她已经利落地将一颗澄明透亮的琥珀色变蛋剥干净了。
放在灯光前,能清晰地看到里面靠近蛋黄的部分有精致漂亮的碎雪纹路。
因是土鸡蛋制成的缘故,外型也非常小巧可爱,和京市柜台上卖的那些大个的黑松花蛋不一样,也和林荷花给他拿的那种蛋清松垮软塌的质感也不一样。
很像羊脂蜜蜡,看着居然让他有点食欲。
“这蛋做出来不难,难的是好吃。石灰配比一个不恰当,就容易烧嘴。坏蛋的比例也非常看天时和经验。现在鲜鸡蛋金贵,舍得做这个的就更少了。因为做的少,手艺就更生,能做成我这种品相,全镇应该找不出第二家。”
这点段晏丞相信。至少同一个祖宗的林荷花家就做得差了很远。
“不过这个在我这里,也不算顶好的。”一提到自己的看家绝活,林秀珠就浑身都开始发光,眼睛更加亮晶晶的,“等我去县城再买点好的花椒大料,还有一些茶末啥的,保管能让下一批卖相更好,碱味更小,口感也更香。
“我本来明天去县城,就是打算买这些的。正好你提到要见长辈,我就想着把这批蛋也拎上,就当见面礼了。好歹也是咱们亲手做的,总比随便从供销社买那些大路货要更显诚意。”
“所以你专门搞这个菜……是为了我?”段晏丞这次是实打实地愣住了。
那他刚才又咳又吐的算什么?算他装清高没良心吗?
林秀珠,我保证你是天使来的。
怎么会有人,能对他这么暖?连见客的伴手礼都帮他想得这么周到。
“对不起啊媳妇儿……”段晏丞心里潮潮的,声音也软乎乎的。
林秀珠被他忽然炙热的眼神看得面色一红,低头赶紧去切开这颗蛋。
绵柔温润的溏心顺着刀口一点点流出来,不黑不灰,核心金黄,像层层融化的细腻巧克力。
林秀珠试着夹了最小的一块再次送到段晏丞嘴边:“想再试试吗?没加任何调料,原汁原味。如果这个口感也不喜欢,那往后我就在家少做点这个菜。”
试,当然要试!哪怕媳妇儿喂的是毒,他也甘之若饴!
段晏丞顺着她的筷子一口吃下,这次总算在细细品味之后,体会到了林秀珠所说的“不一样”是什么意思。
确实蛋清爽滑,溏心软糯,口感总体咸香柔和,完全没有一点苦涩刺鼻。
“好吃吗?”看段晏丞表情享受,林秀珠这次问得都更自信了些。
“好吃。”没有一点恭维,是发自内心地觉得很可以。
“那蘸点这个再试试呢?”林秀珠把香油碟推到他面前。
段晏丞主动拿过筷子自己夹了一块更大的,蘸了点香油放在嘴里。
确实增香不少,很适合夏季凉调。若能佐以冰镇过的啤酒,就更爽口了。
“怎么样?这东西如果放到京市柜台上,你愿意花钱买吗?”林秀珠满眼期待地等他作为消费者身份的评价。
“没尝过可能不会,毕竟不了解。但如果尝过,口味不太刁的话,应该会试试。毕竟是鸡蛋做的,营养保存得也好。”段晏丞回答得很客观。
林秀珠很满意这个答案。
不就是缺个营销吗?她连段晏丞这种大少爷的嘴都能满足,其他人更加不在话下。
她开心地自己也夹起一筷子放进嘴里。
“那是,我做的东西,必须是尝过就得有回头客的。明天要是能见到食品厂的领导,我也打算让他们尝尝。到时候,你要记得给我帮腔哟!”
段晏丞总算明白了她的全盘打算。
她是明天想用自己的手艺,一来征服梁叔的胃,二来敲开食品厂面试的大门。
还真是一举两得,车票一毛都不带浪费的。
“可你真舍得把这方子,免费给食品厂?”段晏丞还是隐约觉得不妥。
“怎么可能!”林秀珠直接否定,“这是我家祖传的,不可能外给。再说,就算给了,厂里也做不出那个味。何况今年天这么旱,马上人都快没吃的了,哪里会有多余的蛋?眼下当务之急,还是看看怎么推销出咱们这些鱼。”
确实如此。
提到这个,段晏丞面色也沉重起来:“你之前说想去水利局,是不是也和今年的天气有关?”
“不全是。”顶多只有一半关系。
不过既然他提到了,她也想听听段晏丞的看法。毕竟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嘛。
“你说,像眼下这种干旱,按常规流程,县里一般会怎么应对?”她认真看向段晏丞的眼睛。
段晏丞神色平静回答:“一般抗旱无非就是靠灌溉加人工降雨缓解。但人工降雨需要很多条件,现阶段县里应该很难办到。唯一的办法,就是灌溉了。”
“可灌溉也需要水源啊。”林秀珠蹙眉道,“咱们县的水源主要靠沙河水库。如果这个时候申请让水库开闸放水,水利局会不会以为咱们在乱弹琴?”
“百分百会。”段晏丞毫不怀疑,“毕竟他们没有天眼,不知道这场干旱最终会持续很久,直到水库也枯竭。”
“……”他这是演都不演了,直接摊牌自己是重生的了?
挺好,和聪明人说话就是不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