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几番相问几番相瞒
李春生莞尔：“你若这样说，那今夜，无论如何我也舍不得回去了。”
谢秋山挑起眉毛。
李春生温声道：“什么时候发现的？”
是你自己看出来的，还是长公主告诉你的？
谢秋山眉眼淡淡的，她道：“路上，我仔细想了想，总觉得方才你与梁秋鱼在大殿之上，立场转变得未免太快了些。”
李春生失笑：“就因为这个啊？”
“对。”
“……”李春生懒懒道，“你和长公主是手帕交，我和长公主却没什么情分啦。我怕长公主砍我的脑袋，顺着她的台阶下，有什么不好？”
“你并非贪生怕死之人。”
谢秋山揭穿他：“若你真的贪图富贵，当初便不会陪着尚未发迹的陛下走到今日。”
“……”
“这些年，你陪着陛下熬过多少风浪，旁人不清楚，你自己总该清楚。如今大局初定，长公主不过稍施威势，你便改了主意？明明曾经那么苦的日子你都熬过来了。”
“……”
“所以我想，或许从一开始，你便不是陛下的人？你陪在他身边，另有缘由。至于究竟是为了什么，我还不知道，梁秋鱼不告诉我。”
“或许……”
李春生斟酌着开口，“我只是一个，审时度势的人？”
“是啊，审时度势。”
谢秋山哂笑：“这么说是没问题。可陛下只是昏迷，你怎么知道他不行了？”
“……”
“再怎么说，陛下也是一国之君。你如今身居国师之位，这些年虽受过他的刁难，可该得的好处也一样没少。论身份，论前程，论这些年的情分，你有什么理由在这个时候舍弃他？”
铜钱被谢秋山重新串起来，她重新系回他腰上，然后道：“你的‘审时度势’，就是放着大好的前途不要，去跟着什么也没有的长公主造反？你磕着脑袋了。”
李春生捏了一下她的手。
“别想套我话。”他说。
谢秋山不置可否，只道：“除了这个，我还有一桩事想问你。”
“好，你问。”李春生瞧着她，神色间添了几分欣赏。
谢秋山道：“陛下坠崖，和梁秋鱼有关系么？和你有关系么？”
“……”
李春生低低地笑了一下：“大人，你这话我不好接。就算真有关系，我也不敢回答你，隔墙有耳，这是要掉脑袋的。”
他点了一下谢秋山的额头，动作很亲昵。
谢秋山面无表情：“那我换个问法。红衣鬼郎，你的哥哥，李明昭，是梁秋鱼的人。”
“是。”
“我查红衣鬼郎，查了许久也查不出个所以然，背后都是你在捣鬼。”
“……”
李春生讪讪地笑了笑：“嗯……不，不。我只做了一部分手脚，你这个‘都’字，用得不对。”比如给你下毒就不是我干的。
“……”
谢秋山两指抵着眉心，忍住要掐死他的冲动，问：
“所以，当时在安宅，你根本不是被挟持的，李明昭甚至不在场。从始至终，只有你在混淆视听，你才是当晚真正的红衣鬼郎。你进门后，给安大人下毒，而后与假王三联手搞了一堆乌龙，是不是？”
“……你别这么凶。我害怕。”
谢秋山闭了闭眼：“目的，办案过程，还有你的想法。我要听全部。”
李春生没有立刻说话。
他垂着眼，似乎被谢秋山那副恨不得将他当场拿下的模样吓住了，半晌，他睫毛颤了颤，轻轻扯了一下她的袖口，他问：“我若告诉你了，你还爱我吗？”
谢秋山道：“坦白从宽。贿赂朝廷命官，罪加一等。”
“……”
李春生收起了可怜相，叹了口气，道：“好罢，那我说。你猜得不错，那一晚，红衣鬼郎确实没有露面，从头到尾，都是我。”
意料之中。
谢秋山冷笑：“国师果然神出鬼没，无处不在。你既要杀了安大人，为何不直接杀了，非要把我引过去？”
李春生眨了眨眼，道：“因为，我想和你见面？”
谢秋山掐他：“说实话。”
“……”李春生龇牙咧嘴道，“我说说说说说你松手！你掐人大腿什么毛病，就那里最痛了！”
“快说。”谢秋山丢了手。
“你别急……”
李春生揉着腿：“王四有没有同你说过，那晚暗室的门一直在响？”
“说过。”
“那就好办了。”
李春生道：“那晚我让王四去关门，他去了好一会儿，门总是合不上。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谢秋山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暗室，问：“尸体挡住了？光线太暗，王四没有第一时间发现，是么？”
“真聪明。”
李春生微笑：“王三已经死了，手却卡在门缝里。门被顶着，自然关不严实。王四人粗心大意，没察觉出不对，只当是门坏了。”
“……”
“当时，安大人发现门关不上后，神色有些古怪，王四和你说过么？”
“没有。”
李春生又叹气：“办事不细心，难怪这案子拖了这许久。他当时若肯留神，便能发现，安大人的神色是十分心虚的。”
谢秋山眯起眼。
李春生道：“你不好奇吗？为什么我选择了那晚动手？还有，又是为什么，安大人会去他的旧宅里过夜？他分明有别的住处。你前段时间查案，大约也知道，安大人喜好奢靡，他去旧宅过夜，实在不合理。”
“……”谢秋山试探性道，“销赃？”
李春生垂眸：“对，销赃。安大人那夜，原是打算一把火烧了整座宅子的，他想借此，把暗室里的姑娘处理了，对外就说是旧宅失火。我得知了他的打算，便选择了那晚。”
“所以，”谢秋山总结，“你闹了这么一出，是为了利用安大人之死，引出他背后的罪行，借大理寺的手，把这件事昭告天下？”
李春生莞尔：“瞒不过你。”
“为什么这么做？”
“造势。”
李春生道：“红衣鬼郎这个身份，只杀贪官恶人，你调查这么久，一定也发现了。红衣鬼郎杀过的人，或多或少都背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包括那夜死掉的王三和王五。这二人，一个好色，玷污过姑娘家清白，另一个好赌，拿了家中老娘的救命钱财去挥霍，死有余辜。”
他们这些人，有的罪证确凿，有的却只是传闻。这些贪官污吏一死，案子一闹大，百姓便会知道，原来朝廷里还有这样一群人，原来他们做过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