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你能不能快点来娶我
三日后。
江徽怡一直昏迷不醒,大夫说她是受了惊吓又呛了脏水,寒气入体引发高热,高烧反复,如今好不容易退烧了,但还要好生养着。
国公夫人急得团团转,整日守在她床前。
清风院倒是安静如常,但舒宁总觉得江霁安看她的眼神里都多了些什么,像是隔着一层薄纱打量她。
看不真切,却让她浑身不自在。
可每日她进去送茶点、收拾书房时,他都像看不见她一样,与从前并无差别。
可就是这种平静,最让舒宁害怕。
她记得那天他从水里上来时看她的那个眼神,锐利平静,把她所有的得意和刻薄都映了出来。
她在他面前仿佛赤身裸体一般,什么心思都藏不住。
她以前也见过他那种眼神,在花园里,她“偶遇”齐胥之后,蹦蹦跳跳离开时,一回头撞见的,就是那样一双眼睛。
清清冷冷的,像冬夜的月光,照得她心底所有的小心思都无所遁形。
那时候她只当是他看不上她这样的小丫鬟,没有放在心上,可如今回想起来,她不免觉得心惊肉跳。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看见了什么……知道了什么……
她感觉她快要疯掉。
“在想什么?”
江霁安颔首,示意她把跟前的茶水收了。
舒宁这才回过神来,她试探性地看了江霁安一眼,神色戚戚,“近来……二小姐昏迷不醒,府里上下人心惶惶,奴婢心中也担心。”
江霁安瞥了她一眼,神色淡然,没多说什么。
舒宁表面沉静,但手中的茶水溅了几滴在桌面上。
她慌忙想拿帕子去擦,江霁安却先她一步拿出了一方帕子。
舒宁定睛一看,那帕子……是她的!
她一颗心狂跳不止,不敢相信地看向江霁安,对视的一瞬间,江霁安神色如常,轻轻抬头看向她。
“怎的如此不小心。”
舒宁的手都发软了,她觉得江霁安的话好像是一条油腻的水蛇,钻进她的耳朵……
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这条帕子……是她之前为他清理伤口时给他擦汗用的。
他怎么会留着……
“世子……这条帕子……”
是我的。
江霁安睨了她一眼,恍然道:“原是你掉在我这的。”
说着,他抚了抚上头绣着的玫瑰花,仿佛上面余有微香一样。
“收好了。”
江霁安将帕子递到她手中,她的手一颤,连忙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她身上的幽香不停灌入他的鼻子中,他向来不喜欢香味,可是,她身上的香,竟让他渐渐习惯了。
舒宁连忙点头应是,垂眸时,她一双水眸正好撞进他深邃黑沉的眼神里。
……
舒宁越想越怕,夜里躺在耳房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盯着头顶的房梁发呆。
她想起江霁安那夜受伤时,她替他剜肉祛毒,他半昏半醒间握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那时候她只当他是疼得狠了,如今想来,他那双眼睛就算在昏迷中也是警惕的,像一头受伤的孤狼。
第三日傍晚,江徽怡还未彻底清醒。
舒宁跟春枝说有事要出去一趟,春枝看了她一眼,没多问便点了头。
她换了身寻常衣裳,从角门出了府,一路往城西走。
她走得很快,直到看见玉楼旁边那扇矮矮的木门,才放慢了脚步,大口喘着气平复心跳。
门开了,齐胥看见她的一瞬间,脸上的笑便绽开了。
他大约是刚从书案前起身,袖口还沾着一点墨渍,手里捏着一卷书,见了她便把书往桌上一丢,快步迎了出来。
“舒宁?你怎么来了?天都快黑了,一个人走过来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关切和欢喜,那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像是她来了就是天大的好事。
舒宁站在门口,看着他那张干净清俊的脸,眼眶忽然就红了。
齐胥慌了神,手足无措地伸手想帮她擦泪,又觉得于礼不合,悬在半空不知往哪里放:“怎么了?谁欺负你了?你别哭,你跟我说……”
舒宁摇摇头,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扯出一个笑来:“没事,就是……想你了。”
齐胥的脸“腾”一下就红了,耳朵尖像要滴血。
他讷讷地搓着手,声音都结巴了几分:“我、我也想着你。你吃饭了没有?我娘今日炖了鸡汤,还热着,我去给你盛一碗……”
舒宁被他领进院子,坐在那张简单的木桌旁,看着他忙前忙后地盛汤拿碗,心里那股惶惶不安才慢慢落下来一些。
汤很烫,她小口小口地喝着,齐胥坐在对面看着她,也不催她说话,就那么安安静静地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