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被抓
云层剥开，午后的日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金瓦重檐在烈日下生出熠熠光芒，却也难洗那沉积多日的阴冷。
马车轮轴碾过青石板路，压出沉闷的咯吱声，兰嬷嬷提着裙摆快步紧跟在车旁，不敢朝旁多看一眼，生怕多出一丝动静引来巡视。
西华门前并未如她所想那般畅通无阻，颜凝与她的两名心腹按刀伫立，见到她的车架，抬手拦下，“陛下口谕，今日出宫者，未经严查，不得放行。”
颜凝长姐为周王妃，颜凝也算上宗室外戚，仁寿宫私下与颜府往来频繁，兰嬷嬷掌心全是虚汗，脸上仍是笑着寒暄，还是先紧着礼数，“颜指挥使怎会在此？”
颜凝站在前头，目光如炬，“今日东华门有歹人试图强闯宫门，好在羽林卫及时反应，将人擒拿，才未曾伤及无辜。”
“陛下特命金吾卫死守禁宫宫门核查过往宫人与车辆，严防此事发生。”
“放肆。”兰嬷嬷的脸一阵红一阵青，她着急出宫，生怕露出一点蛛丝马迹，掏出薛太后的印信，“太后懿旨，尔等竟敢无视。”
“吾等奉陛下之命行事。”颜凝拱手一礼，并无妥协的意思，“还望嬷嬷勿怪。”
“吾等知晓嬷嬷是太后身边的老人。”颜凝看着跟在兰嬷嬷身后那辆低调的马车，公事公办地说：“只需嬷嬷让金吾卫上车探查，我等自会放嬷嬷走。”
兰嬷嬷挡在马车前，一步都不肯挪动，冷眼瞪着颜凝，施压道：“颜指挥使，你这可是对太后无礼？”
颜凝站着未动，公事公办地重复道：“吾等只是为陛下办事。”
“你……”
双方就这么僵持着，一步都不肯多让。
千钧一发之际，夹道深处突然传来女子含笑的嗓音，语调轻柔，透着显而易见的威严，“今日西华门怎的这般热闹？”
听到这声音，兰嬷嬷脑中嗡地一声，脑中盘旋的思绪顿时化作一片空白。
脊背窜过一阵寒意，兰嬷嬷肩头肉眼可见地一颤，险些没能站稳，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她慌忙垂下头，跪地行礼。
身后几名一步都不肯多让的金吾卫反应过来，连忙跟着颜凝一道肃然下拜，“臣等见过陛下，陛下圣躬金安。”
秦彦抬了下手，视线绕过四周，在那辆屹然不动的马车上停留片刻，“朕安，都起来罢。”
她缓步从夹道阴影里走出来，步入明亮的阳光下，看着这稀稀落落的宫人，狐疑地问：“这是出了什么事。”
兰嬷嬷面如土色，双唇翕张着，脸上尚且惊魂未定，硬着头皮禀明，“陛下，老奴奉太后娘娘手令出宫办差，为颜指挥使所拦。”
“哦，朕还当是什么事。”秦彦似是有所反应般，看着眼前按刀而立的金吾卫，轻描淡写地说：“听闻今日朕早朝时东华门有歹人作乱，万幸为羽林卫拿下。”
“当时正值散朝之际，朕不放心下朝归家的臣子，又恐歹人有同伙。”秦彦神色自若，“便让颜指挥使歹人守好禁宫四道宫门，严查过往车辆与宫人。”
兰嬷嬷大气都不敢出，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不可置信地看着秦彦。
“嬷嬷是仁寿宫的老人了，阖该以身作则，配合查验不是？”秦彦转过头，眸色阴沉地落在那辆马车上，缓缓扯动唇角，笑意半分不达眼底，分明是艳阳高照的晴天，平白叫人心里添了无尽寒凉。
兰嬷嬷硬着头皮阻拦，“陛下，车上乃太后娘娘私物，实不应为外人所知。”
“私物？”秦彦语气幽幽，笑道：“嬷嬷一再抗拒金吾卫查验，“朕倒有些好奇，这车上究竟藏了些什么？”
“究竟是母后私物，还是旁的——”她淡淡扫过伏在地上的兰嬷嬷，眉梢轻挑，“嬷嬷自辩罢。”
兰嬷嬷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牙关发颤，只说：“老奴奉太后之意出宫。”
秦彦轻笑了两声，抬手挥退跟在身旁的几名宫人，“都下去。”
颜凝会意，也跟着抬起手，让身后的几名也退至一旁。
待到四下只剩下颜凝与兰嬷嬷二人，秦彦的视线才从那里纹丝不动的马车上挪开，道：“朕今日丢了件合心的宝贝，散朝后让刘全在乾熙宫和鸾台寻了半天都寻不到。”
她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兰嬷嬷，“嬷嬷这般遮掩，难不成是在嬷嬷这儿？”
兰嬷嬷自知瞒不住，脊背生出一层冷汗，“陛下，太后娘娘此举，这也是为着陛下！”
秦彦没什么耐心再耗下去，“若真是为了朕，就不应今日当着这么多宫人的面，将人送走。”
“不过是朕不是，一时没看住。”秦彦唇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直白地将话挑明，“嬷嬷竟都带着朕的宠臣行至西华门了。”
“当真是让朕好找。”
秦彦冷眼扫过跪在地上的兰嬷嬷，眸光透着十足十的震慑。
这般嗜血幽深的眼神，兰嬷嬷只在昔年周王薨逝时见到过，好似困顿在洞穴里的幼兽重见天日，渴望屠戮与弑杀的眼睛。
全身的血液涌至头顶，兰嬷嬷顿时吓得噤若寒蝉，连求饶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朱红团龙袍上五爪团龙在阳光下金光熠熠，秦彦提步行至那辆紧掩车帘的马车前，举手投足间，无不透着天潢贵胄的气度。
她没去管跪在地上的兰嬷嬷，提步走到那辆紧掩车帘的马车前，停下了脚，薄唇轻启，“沈肃。”
秦彦不顾身旁的一众宫人，径直唤了他的名字，“是你自己下来，还是朕请你下来？”
穿堂风呼啸而过，也没能拨动半分沉寂的空气。
车帘自里被一只惨白瘦削的手缓缓挑开，沈肃面如死灰地坐在车厢内，那张清冷绝俗的面庞无颜落色。
事到如今，沈肃自然明白，今日不过是秦彦所设的棋局。
纵使调开了随绰，她怎会不留人在鸾台看着，薛太后能在鸾台来去自如，想来多半还是秦彦的授意。
眼前秦彦一副恍然的模样，对上他几近颤抖的视线，眸中的笑意愈发明媚动人，“少师原来当真在这里。”
“瞧你，竟为了闹脾气，这么一通折腾。”她走上前，不管不顾地擒住沈肃冰凉的手腕，用力将他扯下马车，“害得朕好找。”
沈肃的脑子仍是晕的，一个不留神，身子就下意识地前倾，随着她的动作跌下马车。
“朕要的人已经找到了。”秦彦死死攥着沈肃的手腕，敛起眼里的厉色，漾开温和的笑意，回头对颜凝道：“嬷嬷既着急出宫。”
“颜指挥使便放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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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銮车驾向着禁宫深处的鸾台缓缓行去。
回宫一路，都寂静无声。
沈肃被强行押在后头的另一顶轿撵里，除了四下宫人细碎急促的脚步声，只听见銮铃叮铃叮铃的脆响，好似夺命的音符，一声声敲击在他的心尖上，昭告即将来临的审判。
一路无言，直至刘全审时度势地关上鸾台殿门，沈肃才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般，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闷，“陛下。”
他只敢先唤这么一声，再往下要说些什么，他自己也不曾想好。
秦彦没理他，径直走到殿内明煌铜镜前，理了理袍服领口，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她鲜少在他面前这般毫无保留地袒露气场，沈肃见她不说话，不由得发怵，追问了一句，“陛下要去何处？”
秦彦没有回头，“仁寿宫。”
沈肃自是知晓秦彦去做什么，连忙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