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第 22 章
月色并不总是如水,有时也会透着森寒的肃杀感。可在洒入室内的那一刻,它还是那温柔似水的月华,而不是人们主观意识加工后抓不到的虚无。
可温柔似水好像也是主观加工的产物。
白愉安拔出胸口那钉入心脏的苦无,随着涌出的血跪在地上。这样的苦无其实现下遍布她的全身,每一处都在向外汩汩冒着殷红的液体。但这不妨碍她用拔出的那把苦无撑在地上,再抬眸冷眼瞧着前方拄着杖的干瘪蘑菇以及另外一人。
鲜血顺着她的嘴角一点一滴地落在地上,可那源头的高度却陡然一提,竟是一个笑。
“哼…真是不自量力,宇智波就派你这样的废物来行刺?”蘑菇向前走了几步,似是对她的笑有几分不满,“我也是老了…居然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难为他们养了你这般久。”
“毕竟你也一直在为木叶操心费力啊。不过…”一旁的水户门炎说道,“留着她吧,我想这会是一个好的把柄,宇智波叛乱铁证如山的把柄。”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讨人厌,可…”她道,“你们也配提宇智波?”
“嘴倒是挺硬,居然还能站起来…”团藏用那根拐杖点了点地面,指了指地上横七竖八的身体,“也是,毕竟学会了水门的飞雷神还动了我这么多人,值得…”
然而令他始料不及的是,原本身受致命伤的宇智波白起身后却若无其事地抱着双臂歪头看他——
“跪下。”她淡淡吐出两个在他们看来十分可笑的字眼。
可话音刚落,自己那枯槁的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响应少女的话,并且朝向…
宇智波族地的方向。
“你怎么回事,团藏?居然害怕这种乳臭未干的…”
一道寒光闪过,刹那间便令正在调侃团藏无知无觉的他身首异处。
切断鬼的脖颈,鬼不会当场死去。
人也是一样的。
水户门炎视野中映着自己跪倒在地、断颈处血如泉涌的下半身。没有血液供给的大脑转的有些迟钝,可仍牵引着他去看那方才濒死之人——明明仍是方才的样子,只是不知为何,手中多出一把刀。
这刀是哪来的呢?
“你…”他带动行将就木的声带发出了一个单音节字。
然而视野中紧接着闪现无数细密的刀光,夹杂着罡风接着向他劈来。
于是他被撕了个粉碎。
周遭的数名根忍分明是急切的喊着,可不知为何竟无一人上前。甚至不多时,连喊声也消失了。
“您不害怕就好。”
白愉安笑着抹去嘴角的血迹,驱除身上插着的或深或浅的金属兵器,破损的衣服紧跟着修复如初,甚至血迹都不曾有得。紧接着,她调转刀锋挥向看似跪在地上忏悔之人的肩膀。
那肤色迥异的右臂应击而下,却在落地前消失无踪。肩膀处平整的切口紧随其后,开始重新滋生,只是滋生地极慢。
见状,白愉安嫌弃地翻了个白眼。
她懒得跟两坨答辩斗智斗勇。
而且对方手里有止水的眼睛,本身嵌在答辩里已经够恶心了,要是再给他当复活币弄瞎了可就不划算了。
那怎么办?
“磕三个头,说爷爷对不起,孙子我错了。”
困住卡卡西和鼬后,她移形换影来到了当年被约谈的地点,水户门炎的存在是她始料未及的,但不影响她不由分说地杀死几名保护在他们周围的根忍,然后近身佯装鲁莽的用一柄苦无刺向团藏。
动作极快,可对方早有戒备,于是只在那枯皱的皮肤上留下一道微不足道的血痕。
与此同时,数枚苦无自四面八方袭来,以她为靶狠狠刺入,让她有了顺势跪倒假装行刺失败的余地。对面甚至因此放心,没再补个刀或加个什么忍术之类的。
何必整那么麻烦呢?直接变鬼呗。
只给一点点血,变成具有自我意识和感觉的行尸走肉。
就像他对鼬做的那样。
白愉安单膝跪在地上,听着他们自诩胜利者的狂妄言论,内心也由衷觉得好笑得很。殊不知异样的血早就顺着那道不起眼的伤口侵入躯体,眼下正在他体内大肆扩张,直到他的身体不再属于自己。时机成熟,于是她起身挥刀,切碎了同样让她厌烦的另一位木叶高层。
所以无论说面对什么都不该掉以轻心。
磕头是认真的,不过后半句是说着玩的。
毕竟要是真给宇智波添了这样的孙子斑估计得当场起舞给她看。
白愉安走上前去,抬手扯开那副令人作呕的面容上染血的绷带。
137:【小安,你别…】
【7老师退下。】
紧接着,房间内响起了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清脆的咔擦声。
“啊————!!!!!”
伴着不绝于耳的哀嚎声。
枯槁的皮肉因鬼的能力而滋生出新的骨骼和血肉,让白愉安不得不重新捏碎方才已经处理好的部位。但惨叫声却并未让她的手颤抖半分——科研人的基本素养,否则辛苦数月之久的成果便可能因此付诸东流。
虽说她平日没有这种听人惨叫的喜好,但现下这声音确实又让她心情愉悦,乳腺通畅。
不过会不会吓到7老师和4老师?想到这她淡然地施了一个禁言咒。
“吵死了。”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静默。
她满意的笑了笑,一下一下极其耐心地捏着,如同考古学者对待出土文物那般小心地拨开珍宝周围的杂质,直到它身无负担重见天日。
珍宝被捡起的那刻,澄澈的水流便紧随其后覆了上来,后又带走其上脏污的血痕以及无数细小的头骨碎片。
一如她为止水清理面容那般。
“痛觉是机体受到伤害的一种警告,能够引起机体一系列防御性保护反应。”她边说边将那黑亮澄澈的眼球纳入一个盛有保存液的玻璃罐中,“当受到外界刺激时,某些神经递质便会与受体结合产生兴奋,在经历化学信号和电信号的相互转变,经由数条神经间进行传导,最后人脑获得痛觉信息…”
跪在地上的老者扭曲的面孔随着她的话语猛地抽搐起来,空无一物的右眼缓慢自愈,可末了也不过是一个血红的空洞,与那骤缩为一点的瞳孔和树皮般的其他五官落成一张骇人的面貌。
“并大脑皮层上产生痛觉。”她郑重其事地解说着,又随手转了转盛有眼球的玻璃罐。
“所以您可以一定要好好享受呀。”
“毕竟抢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就是要承担后果的。”
白愉安一手仍拿着玻璃罐,另一只手伤脑筋捧着半边脸,甜腻的声音仿佛只是在对某个不懂事的孩子说教,却与面前无声挣扎哀嚎的老者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场景。
“不过我想您应该没思考过这个问题。”玻璃罐内的眼球和液体因惯性与摩擦因而没有与之同频,但这小小的不如意也不曾影响她的好心情。
“晕不过去的啦,这具身体现在听我的。”
“啊,当然,意识和大脑皮层的感觉还是您的,我不抢。”
虽说时间长了可能因为受体损伤然后对痛觉不敏感,但递质的量能够调整,慢慢加大完全可以弥补这小小的缺陷。
故不存在适应这一说。
有些想法是后天才存在于人的反应中的,比如看到狗知道它能发出“汪” 的声音,看到猫知道它会“喵” ,而看到现在这副场景…
就会想到毒品,然后不可以碰。
一旦染上毒品便再也戒不掉了,因为受体的损失是不可逆的。而且时间久了,想要获得同样的刺激就必须加大剂量促成更多的多巴胺分泌,否则突触间那点多巴胺结合那少得可怜的受体后,无法使电位到达产生兴奋的阈值点。
此后人会对毒品形成依赖,终其一生不得脱其困扰。
生理和心理上的。
从这方面看,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的原因也可以理解为它能帮你能避开许多物理、化学、生物方面的死亡因素或作死因素。
又或者让自己死个明白。
白愉安终于让那眼球的虹膜对向了自己,她眨了眨眼,看着中间用以通光的小孔笑嘻嘻道:【老师快看,我在和止水对视。】
地狱笑话了有点。
桃花状的眼眸含笑扫视着周围,欣赏周围那些被她定在原地并施以禁言咒的根忍脸上的表情。
心情愉悦。
她撤除禁言咒,紧接着周身燃起一圈蓝色的火焰。适才的惨叫被隔音效果良好的墙壁阻拦在内,于是没能传出去,但眼下那看似纯洁的蓝焰冲天迭起,眨眼便将密室撕了个粉碎。
现场的人或死或活皆被吞噬其中,只是有人火焰裹身仍平安无事,有人却甫一触及那火便灰飞烟灭,就连那用以证明身份的面具都不曾留下。
火焰中心,少女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支尺八,尺八在其手中灵活的转了两下,随后歌口朝向下巴,轻轻点了点,继而点出了一个明知故问的问题:【老师,你们知道原神吗?】
凄厉的尖叫贯穿夜空,惊醒了沉睡的木叶。灯光一家接一家亮起,惊愕地看着盘旋在半空的火焰巨龙。
与此同时,众人不约而同听到了一段旋律。
那旋律有些怪诞离奇,声调婉转曲折,透着一股蛊惑人心之感。然而很快他们便发现,那并不是感觉——自己的身体此刻正随着旋律而动,向着声源地走去。
当它停息之时,天空中的火焰巨龙也消失不见。
而那鸣出略微诡异旋律的尺八在葱白的指间徘徊片刻,复又被其主人一把握住送至脑后。雪白的发丝柔顺的贴附在尺八外壁,追着尺八缚于其间。
她以尺八为簪,将散落的发松散地盘了起来。
世界上一切东西都没有绝对的好坏,就像科学技术被人称作双刃剑,黑魔法也不绝对意味着不详。
得看用他的人如何。
她要好好验证一下三大不可饶恕咒的实用性,但不能波及无辜,所以…
还剩一个高层,夺魂咒已经夹在旋律里了,所以剩下两个都给她尝尝吧。
反正这里没有阿兹卡班,用了也不会有人抓她进去。
就是可能被追着报仇。
——————
很长一段时间里,少女执着于给他和止水看一些乱七八糟的题目。
有时那些字符串联成短短的一句,甚至让他们看的一头雾水,要花费许久才能解答,而出题的人全程却只笑而不语地看他们。
偶尔解不出来时对方也会给予一两句提示,那提示很符合她所言的抽象主义,这里借用一些,那里跳跃两下,然后就出来了。
可现在…这些问题他解不出来。
就像他不知道她身上的疏离感究竟从何而来。
从四岁见到她开始,许多情感便有些不受控制,最初是一种出自本能的亲近感,跟对佐助的不太一样,说不上为什么。随着时间推移,它又渐渐变成了喜欢。看她哭、看她笑、看她总是逗弄身边的人,甚至连父亲都拿她无可奈何。
但尽管她总是在笑,尽管她跟止水保证自己的笑绝对真诚,可他就是本能地觉察到那股疏离感,像一层撕不开的纱蒙在上面,像一片驱不散的雾环绕其身。
八岁那年,他因着开眼侥幸将这抹疏离感淡化了一些。少女眉眼弯弯,一下又一下地抚弄着那只小乌鸦,抬头瞧他们。
鼬觉得那才是他们真正认识。
止水也这么觉得。
“出事了吗?”说这话时,那双眼中疏离感淡化到几乎不见,可他却恍然看到了对方身上出现的无数条裂痕。
像是要碎掉了一般。
她说过不喜欢木叶,不想做忍者,于是他和止水便自作主张地拒绝她眼中殷殷的诉求,下意识地希望能将佐助和她一起保护起来,不让宇智波和木叶的利益牵扯到他们。
也希望…那份疏离感在事情解决后能够连同那份破碎感一起被他们彻底抹去。
但是事情失控了。
止水也是自私的,自私地希望能够以一己之力保护他们所有人,最后被团藏暗算,夺走了那只眼睛。
另一只眼被托付给了他,可离开主人后,他再也无法从其中品出丁点笑意,于是一个离奇的想法不由自主地浮现在脑海中,这只眼睛的主人…
止水他…
存在过吗?
而当昨晚再次闯入另一双柔情似水的眼中,被拥入那单薄的怀中,他明白了。
他是存在的。
止水存在过,那只眼和那份遗愿以及这令人安心的怀抱便是最好的证明。
可惜他错了,他和止水选错了。
于是二人此前用时间抹去的疏离感于今夜重卷土重来,甚至比以往更甚。
在被拉进那神秘的空间后,他笃定对方不会对父母和那两个孩子动手,对方的表情因此短暂空白了一瞬,于是索性放弃辩解,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把刀来。
她的手总是娇嫩的,仅在右手中指指节有一处因握笔而铸就的薄茧,据对方说是因为画画比写字更多,所以左手并没有。
话的真假,他无从知晓。
但那双手,一看便知不擅力。
那把刀也不太适合她,有些长了。
可她偏又用的极其顺手,朴实无华的刀法间裹挟着水火风花等气息被随意打出。
对方一直没有说过实话。
鼬本能的感觉她要做一件很出格的事。
可他摸不透对方,相反,对方却清楚的知道他的弱点。
这对忍者来说是大忌。
于是在刀锋调转向佐助时,他被牵着移到佐助身前,然后目睹了对方行事的动机——
她想以此证明父母都是爱他和佐助的。
而且爱的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