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被遗落在巴西的明珠
凌晨四点,睡梦正酣的弗拉门戈足球俱乐部的员工蒂亚戈先生,接到了一个电话。
他本来是不想接的——这个点儿他正在梦里看他今天发现的璞玉踢球呢,雷所过之处人仰马翻,进了弗拉门戈青训基地后从梯队迅速蹿升一线队,带队拿到了解放者杯……这梦做得实在是美呀,美到流口水,所以在接通响个不停把他吵醒的陌生电话时,他是满心愤怒的。
但听筒里传来的第一句话就浇灭了他的怒火。
“你好,请问是您给雷留下的电话吗?我是雷的姐姐。”
一道年轻甜美的女声道。
“哦……噢,您好!”蒂亚戈把手机屏幕晃到眼前,瞅了瞅手机显示的时间:凌晨四点。
想也知道这么一大早来电话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儿,他又把手机贴回耳朵边上,支起了身子:
“我是蒂亚戈——弗拉门戈足球俱乐部的负责人,雷女士,您是有什么事情吗?”
“很抱歉打扰您的好梦迪亚戈先生,但我不得不问问您,昨天下午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带我弟弟来巴西旅游,他偷偷跑出去,我找他快找疯了,差点打电话报警,晚上他终于回来了,一回来就告诉我他要留在巴西踢球,”雷女士的声音变冷了,“我追问他好几个小时,他什么也不说,我只好放他去睡觉。趁他睡着,我从他换下来的裤子兜里搜到了一张纸,上面是你们的联系方式——我实在等不到白天了,我们马上就要坐飞机离开巴西了,只能趁现在问问您。”
蒂亚戈完全清醒了。
他斟酌词句,讲述了雷偶然参加他们俱乐部的初选赛,打进了两粒进球赢得比赛、被教练们看中的事情,他着重夸赞了雷的足球天赋,并说明雷如果坚持下去,那么巴西乃至世界足坛都会有他的一席之地——
“ok,蒂亚戈先生,很高兴听到您对雷的夸赞,但是,我很明确地告诉您,我不赞成我的弟弟踢球,不赞成,您明白吗?或者换个词语——厌恶!我厌恶足球!”电话那头的女声变得尖锐了,“12岁,青春期,我理解,我也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我很清楚他已经到会反叛长辈的时候了,我也不愿意多约束他,但他也不要指望我再给什么帮助了,不是想要踢球吗?随便他吧!”
很明显,今天晚上对雷和他的姐姐来说并不是个平安夜。
雷的家庭并不愿意孩子去踢球,至少他的姐姐是反对的态度。他们一定吵得很厉害,不然雷的姐姐不会选择在这个点儿打电话,她大概是被雷气得不行,社交礼仪也不管不顾了。
蒂亚戈试图劝解这对儿姐弟的矛盾,可是这位雷小姐显然正在气头上,她完全听不进去,最后几乎要吵起来的时候,雷小姐留下了一句话:“行啊,那我先走了,他就留在巴西踢他的球吧!什么时候他放弃了让他自己给我打电话,我再来接他回家!”
——挂断了。
“嘟——嘟——嘟——”听到电话传来忙音,蒂亚戈也睡不着了。他急忙回拨过去,却没有人再接了。
忐忑不安地等了十来分钟,他终于又接到了那个电话号码打来的电话。
是雷的声音,他小心翼翼地问:
“迪亚戈先生?选拔赛在什么时候?”
“一周后——这个先不说,你姐姐呢?”
雷的声音低落了许多。
“……晚上我们吵了一架,然后她让我去房间里睡觉,我睡不着,我听到她给你打电话的声音了,对不起,吵醒你了……”
“没关系,小问题,”蒂亚戈安慰他,“你去给她道个歉,告诉我你们在哪里,我现在过来找你们,和你的姐姐好好地谈一谈。”
雷稚嫩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她,她已经收拾好行李走了……”
“噢!上帝!她怎么能这么做!”蒂亚戈有点生气了,他推开衣柜找衣服,“我现在就过来!你呆在那儿别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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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已经洗好烘干了,雷君从洗衣机内筒里拿出来换上,坐在椅子上双手撑着椅面,双腿晃啊晃。
压根没有什么“雷的姐姐”,从头到尾都只有雷君。
声乐、舞蹈、演技、形体健身、化妆造型、表情管理、演艺管理、社媒运营、媒体公关……雷君在上偶像培训课时,想着技多不压身,几乎什么都学了,每一样也都学得相当好,只是改变一下声线,伪装出一个女声对作为女性成长的她来说简简单单!
为了加强效果,她还特意挑了凌晨四点,这个时间是人类第三个睡眠周期结束的阶段,将醒未醒,正是迷糊的时候,她有很大的信心可以骗过蒂亚戈先生,而接下来——
就是考验演技的时候了!
蒂亚戈驾驶着自己的大众高尔来到了雷告诉他的地址——一家位于罗德里戈·弗雷塔斯泻湖湖畔的度假式酒店公寓,他把车停好,看见雷正站在酒店门口,小小一只,穿着白天那身衣服,抱着椰子壳在凌晨料峭的海风中瑟瑟发抖——
他立刻打开车门跑了过去,把外套盖在了雷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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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CREO基督教学校。
午后的里约热内卢很热,阳光慷概地洒进室内走廊,墙上挂着几幅裱框的油画,雷分辨了一下:《基督诞生》、《最后的审判》、《基督升天》……
这些绘画作品大概都是复制品,再往前走,是一排教师的照片墙。
刚刚结束训练、还穿着弗拉门戈训练服的雷用手在眼睛上搭了个棚子遮挡过于炽烈的阳光,转头从窗户里向外仰望。
来时经过的科尔科瓦多山已经看不到了,只能看到街头依旧熙熙攘攘,街边到处是小贩们在摆摊。
三十岁的、穿着深红色女士西装的贝拉米娜律师走在前面,红色高跟鞋的鞋跟敲击着木质地板,发出有规律的笃笃声。她精心打理过的深棕色的卷发丝毫不凌乱,黑色的公文包夹在腋下,里面装着雷入学需要的全部文件——全国难民委员会的临时移民登记文件、监护委员会出具的出生登记证明以及一份由她亲自起草、法院盖章的监护权临时转移协议。
因为雷无法提供母国证件,又始终不肯给他的姐姐打电话,蒂亚戈先生为他联系了巴西利亚联邦公共辩护律师办公室,这个机构会向所有巴西境内无法负担私人律师费用的人提供免费的法律援助。
贝拉米娜律师接手了雷。她带着他去全国难民委员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