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为他?不值得
他们二人到达谢钧住处时,他正在书房批复宗门事务。谢钧的书房和很多修士不同,檀木长案、金炉沉香、一丛吊兰,倒像是凡间世家做派。
“还知道回来?”谢钧放下笔,将林知微上下打量一番。
林知微自知理亏,老老实实叫了一声师父。
“出去近一个月,传讯稀疏,倒先让西门岳的留影珠送到了长老院。”谢钧把手里的卷宗往桌上一搁,“知微,你现在做事,越发不计后果了。”
林知微没敢接话。
谢钧瞪了她一会儿,到底还是让她上前,伸手探脉,确认金丹稳固,脸色才稍微好看了些。
“西门岳那边我已经压下去了。留影珠只能证明你与沈明衡同行,证明不了别的,他拿这个做不了什么文章。何况沈明衡这几年勉强也算消停,没什么恶迹。”谢钧道。
“但你也别觉得每次惹出事来,都有人替你收拾。”
林知微低头认错:“知道了。”
“你最好是真的知道。”谢钧这才让两人坐下,“说吧。出去这么久,查出什么了?”
林知微来之前已经想过哪些能说,哪些暂时不能说。厉朔和宁若拙的传承、闻徵手里的钥匙都牵涉太多。她只拣了十年前的事,说他们查到当年的封印可能另有疑点,还想继续查下去。
谢钧听完沉吟片刻。
“知微,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查到底,最好的结果是什么?”
他没等林知微回答,便自己说了下去。
“最好结果,是沈明衡没有勾结匡天余孽,也不是有意放走闻徵。甚至当年有人算计你们,你们两个从头到尾都不知情,是全然无辜。十年前的事彻底翻案,他受过的罪也都成了冤屈。
“可十年过去了。他如今是黑市的器师,为许多邪修炼制过邪器。几年前,他接了血煞门的单子炼制蚀骨钉,裴剑尊恨他入骨。你把当年的事查得再清楚,也改变不了他今日的处境。
“他仍会是仙盟通缉的邪修,没有任何不同!”
林知微没有出声。
“这还是最好的结果。”谢钧道,“若往坏处想,你们查到最后,发现根本没有什么阴谋。当年就是两个年轻人不知轻重,误打误撞破了封印,放走闻徵。
“可查的过程中,反倒把另一件事坐实了。当年参与破阵的人不止沈明衡一个,你也参与其中。”
谢钧缓缓道:“到时候,沈明衡的处境没有任何改变,你倒可能因当年的隐瞒惹人诟病。”
窗外有风吹过,桌上的纸页轻轻翻了一角。谢瑾瑜坐在一旁,没有插话。
谢钧将那页纸按住,才继续道:“最好结果,你替他洗掉一桩旧罪,但他已是邪修,今日处境无法改变。最坏结果,他什么罪都没洗清,你反而被一起拖进去。
“这件事无论怎么权衡,都不值得。”
“您说的这些,我都想过。”林知微开口道:“但十年前,师父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那时她刚从重伤昏迷中醒来,外面却已经换了天地。沈明衡独自认下了他们两人一起做的事。
她望着谢钧:“您说木已成舟,让我什么都不要说,先等一等。还说这就是沈明衡的心愿。您又说,西门岳当时正盯着您。我若卷进去,只会让他多一个可以利用的把柄,于情势毫无帮助。
“我觉得师父说得对。所以我选择了沉默。”
然后,她甚至没来得及和他说上一句话,他就已经星夜出逃,十年再未相见。
林知微垂下眼,看着桌上的书页。
“他逃走后,我想重新调查这个案子。您告诉我,这是个权力的游戏。要再等等,等您赢过西门岳,在宗门里有了足够的话语权,那时候再讨论它,才能有转机。
“我觉得师父说得对。所以我选择了等待。”
然后,这一等,便没有了头。
沈明衡的名字渐渐从逃亡的逆徒,变成了通缉榜上的邪修。偶尔传回来的消息也越来越远。黑市,邪器,邪修。后来,连他惯用的左手都没了。
终于熬到一年前,师父当上了掌门。可当年的事,他已不想再过问了。
“师父,我不是说我们当年一定错了。那时候我站出来,也未必能改变什么。也许真像您说的,只是再白白搭进去一个人。”
她说着,眼睛有点酸:“可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如果当年我开了口,后来会不会不一样。或许他不必星夜出逃。或许我们能洗去蓄意破封的嫌疑,只按误触封印论处。或许我们只需关数年禁闭,便可以重归正途。
“我也不知道,如果这一次,我再因为利益衡量就放弃,十年以后,会不会又坐在这里,悔愧不已。”
书房里静了许久。
谢钧看着她:“所以你非查不可?”
“是。”
“哪怕最后证明,当年什么阴谋都没有?”
“那也是结果。”
谢钧没再说话。
桌上的卷宗已经被风吹动了数页。一旁的吊兰轻轻晃动,一滴水珠沿着叶片滚落。
师父讨厌人哭。
林知微忍住眼前的水雾,强行压复着情绪。她幻想自己的神魂从这里抽离,悬在书房一角,冷静地看着桌前的自己。
几息过后,那股难受像是隔了一层,渐渐淡了下去。
深吸一口气,她的内心已经一片平静。
林知微继续道:“这次也不是全无头绪。当年封印破开以前,可能已经出了问题。只是现在还不能确定,是封印年久失效、地脉变化,还是有人从外面动过。”
“要分清是哪一种,需看当年封印的原始图纸。”
谢钧问道:“图纸还在?”
“在。闻徵说,在一个叫天工院的地方。”
“天工院......”谢钧微蹙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