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寻迹
捉迷藏第一日。
凤都今天依旧是人满为患,不管走到何处都热热闹闹的。
白宁捧着凤都的地图,边走边比照着周围的景象,全神贯注。
“这里是……花鱼巷。”她食指在地图上比划着,最后落在一处被标红的地方。而像这样的记号,这张纸上还有很多,是今早临行前大师兄帮她做的,听说是凤都最为热闹的几个地方。那人若是喜欢找乐子,说不准运气好第一天就撞上了。
不过,她确信自己运气没那么好就是了,干脆老实点,一个个筛查吧。
白宁将地图收进手链里,而后抬眼仔细观察面前的一切。
巷子两边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摊,吆喝声在耳边此起彼伏。小摊后边,则是风格一致的小楼,连绵成一条长龙。就连刷墙的漆,都是华丽又深沉的檀红色。孩童们在路上跑来跑去,领头的几个还抓着风筝,好几次与白宁擦肩而过,笑的是那样天真。
老白站在她右肩,被此间繁华所吸引,眼中半是惊喜半是疑惑,少见的安静下来。困在石头的岁月太过枯燥乏味,祂早已忘记曾经的九州是什么模样,忽略了时间原本的流速,以至于与这片大地再见时,一切已然天翻地覆。
被遗忘的,分明是祂才对。
白鹦鹉心头落寞,灿黄的羽冠也跟着耷拉下来,喉咙间发出微不可察的咕噜声。
在祂暗自神伤之际,祂的主人却像只灵活的狗子,在巷子两边窜来窜去。
卖花的、卖烧鹅的、卖蛐蛐的、卖发簪的……几乎每一个小摊,白宁都走了一趟,还不忘和摊主鬼扯几句,却什么线索都没发现。当然,她也不好意思干聊,索性每走一个就买点上边的东西。就这样,手里抱着的东西越来越多,渐渐堆成一座小山。走到巷子的末尾时,她的视线已经完全被挡住了,必须得侧身把头伸出去,才能看清前边的路。
尽头还剩最后一个小摊。手里东西太多太重了,白宁索性一屁股坐在摊前的小椅子上。可没想到那座小山也随之倒塌,乱七八糟地洒落在地上。怕给老板生意造成影响,她急忙蹲下来一个个拾起,连声道歉:“不、不好意思,我这就收起来!”
“哎哎哎快停下。”老板伸手制止她,笑容谄媚,眼神朝椅子那边瞥了瞥,示意她坐下来,而后继续说:“您可是今日第一位贵客,怎么能让您来收拾呢?放在那,过会儿我收完摊顺道扫扫就行!”
“啊……那就谢谢您了。”见人这般客气,白宁也不好拒绝,悻悻收起手,端正坐在他面前。
“姑娘今日想算什么卦?”老板撸起袖子,露出臂膀上结实的肌肉,从脚边的布袋里掏出算命的行头,一个接一个套在自己身上。
怎么看都像个外行人,感觉有些不靠谱呢,白宁如是想着,面上却还是笑意盈盈,就着摊主的话头说了下去:
“我在找一个人。一个....很重要的人?”当务之急是找到那位女修,可她不知该怎么形容,支支吾吾好半天才憋出几个字。话到末尾,语气也变得不确定起来。
客人说的未免太过模糊,就算是经验丰富的老板,眉头也皱成一团,单手搓着下巴,眼底晦暗不明。随即,她猛地一拍桌子,起身凑近白宁,眼睛仿佛都要粘上去,急迫地追问:“可知生辰八字?可知样貌生平?”
挨不住她炙热的目光,白宁用双手挡住脸,羞怯地摇摇头:“不知道……”
“唉,你说你这事儿闹的。这一点头绪都没有,叫我怎么算嘛!”老板顿时如泄了气的皮球般,没好气地抱怨。
气氛陷入一阵沉默。
就在此时,老白叼着只烧鹅腿,如天降神兵从半空一爪子扑在两人中间,精神抖擞。
“叽叽叽!本鸡来也!”
老板第一次见到会说话的鹦鹉,着实吓了一跳,差点一个踉跄摔在地上。她看着面前一人一鸟无障碍交流,面色惊恐。
“你在问昨天那位女修?”老白单脚站立,啃了口烧鹅腿,鸟喙上沾着油星子,“吾倒是有点印象。”
祂说完,身子没动,鸟头却对准了后边的老板,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直言不讳道:“不就是这人吗?”
话音刚落,白宁腰间破尘出鞘,剑疾如风,直直朝那人刺去。
那人却是不慌不忙,双指从容掐住剑尖,眼神却是疑惑不已:“姑娘这是何意?”
白宁几日前才刚与破尘订立契约,对于剑术的运用还不够熟练。她双眼凝神,试图用灵力收回却发现没反应。
如今必须藏拙。她左手聚力,右手摸向腰间,装作还有后手的样子,一步步朝那人挪近。
“昨日的赌注,是你输了。”
电光火石间,白宁起跳越过桌子,一脚踢向女修面门,脚尖勾起,试图将那人装作神算子的八卦斗篷扯下,重复道:“我找到了你,这局游戏,是你输了。”
“什么?”
女修当然不会如她的愿。刹那间,狂风自脚下生出,她松开破尘,“嗖”的一声就从少女□□滑过,躲过了面前的攻击。随后她直起身,步伐轻盈,在空中连着虚踏五六步,飞至对手身后。
斗篷也就此滑落,但白宁背对着她,没能看清相貌。而老白那边,被突如其来的斗篷一把盖住,晕头转向的,灵力也被限制。费了好大的劲都挣脱不了。
女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弓弩,几箭就将白宁衣袍钉在地上,让其动弹不得,而后将她双手捆起,背在身后,硬生生将她压在地上,凑在耳边轻声提醒:“你确定没认错人?”
“松开!”白宁使劲挣扎,脸颊肉紧贴在地,被细小粗糙的沙石磨的生疼。她双手汇聚灵力,试图用水将身上人轰开,却发现周身水元素被那人用风卷走,无法利用。
“不要。你这么急躁,万一松开,我抓不住了怎么办?”那人声音忽的变了调,不再是之前那般细腻婉转,而是如男声般的沉闷,还带着些少年的肆意。他埋在少女脖颈处,鼻间呼出的气息扑在她耳畔,眼神似是有些失落,如自言自语般嘟囔着:“而且……为什么没有认出我呢?”
身形也随之变幻,不再是刚刚那副样子。
言语间,他手上力道放松,给了白宁一丝喘息的机会。恰巧老白也用爪子与鸟喙撕裂斗篷,从破洞中飞出,翅膀大张着就朝那人冲去,爪风凌厉,直直钩在背上,挠出三道血痕。那人吃痛,身形微微倾斜,白宁趁此机会猛地向后踹在他大腿上,紧接着向右滚开,成功从身下逃离。
“我不认识你。”她单膝着地,左手向外伸出,接住从半空中飞来的老白,爪子上的血迹蹭在灰色袖套处,赤红被暗灰所吞没。
“还有,不许再靠我那么近。”
这人究竟是不是昨日的女修?还有,他们从前难道有什么因缘吗?白宁心生疑惑,面色一凝,迅速从地上爬起,收回破尘,负剑而立。
听到她严词拒绝,那严肃的表情分明就是在与自己划清界限,慕琉声失落不增反减,眼神中多了几丝玩味,眯着眼若有所思。
“喂!鼓弄什么玄虚!快给本鸡说话!”老白是个急性子,见他久久未言,便扇动翅膀向他脸上扑去,作势要把那盘丝面具给揭下来。
“别吵。”慕琉声丝毫不受祂影响,左手一个格挡就将白鹦鹉击退到一旁,随后他双手抱胸,朝白宁的方向微微欠身,半睁着眼,好奇地问:“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白宁觉着这人古怪得很,摇摇头,顺带着往后退了几步,维持好安全距离。
“在柳涧镇,我救了你的。”慕琉声似是有些遗憾,语气渐渐平下来,摊开手耸耸肩,亚麻色发辫随之甩了甩,在阳光下微微发金。
少女闻言,眉头一跳,心下半是好奇半是警惕,她剑指前方,凛冽剑光闪至慕琉声跟前,骨剑冰凉的触感自他颈侧慢慢渗入体内。
面前的一切,似乎都在告诉他,这明莲宗的小师妹可不是什么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捉迷藏的事怎么算?”白宁步步紧逼,剑身斜了斜,又往里边压了几寸。那时在柳涧镇自己的灵力恢复绝非偶然,天大的好事怎会送上门来,这其中一定有猫腻。
她心中本就存疑,但若是想求得真相,现在并不算个好时机。灵脉的诡异之处,还得找个时间亲自去药王仙谷问问才行。
可那人听她这么说,却是万分疑惑,脚下的狂风渐渐消失。在一人一鸟的注视下,他缓缓摘下面具,展露出少年清白瘦削的脸庞,美人尖处有一红痕向下延伸至眉心,而后那琥珀色眼眸抬了抬,对上了白宁的目光。
真容显现,白宁和老白皆是一愣,难不成游戏就要结束了?
但慕琉声接下来的发言让他们更加惊讶——
“捉迷藏?”慕琉声眼神懵懂澄澈,看上去不像是装的。
“昨日在华灯坊,不是你扮作一个小女孩,要我和师兄们陪你一起玩游戏吗?”讲到这,白宁顿了顿,两眉竖起,神色不悦,双拳垂在身侧,攥得咯吱咯吱响,而后接着道:“若是没找到你,你可是要全凤都的人一起陪葬。”
她不明白,昨日还在明着挑衅他们的人,今日却是副没事人的样子,甚至还有心情在这演算命的。把别人的时间用作消遣,把人命当作乐子,倒真是好生快活。
“扑哧”一声,慕琉声竟咧开嘴笑了出来。他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花,上气不接下气道:“我今天才来的凤都,你怎么可能见过我?而且,我也没这么无聊。”语罢,他还不忘掏出丹霞境内的通关文牒,上边标注的日期确实是今天,这下换成白宁疑惑了。
白宁盯着那张通关文牒,怔怔立在原地,好几次张开嘴想说些什么,吐出来的却都是空气。她搔了搔后脑勺,眼神别向一旁被她砸烂的小摊,心虚地撇着嘴喃喃道:“那、那真是对不起啊……是我太心急,误会了你。你要不算算被我搞坏了多少东西,我、我好赔给你!”
“放心,不需要你赔。”
“道友,这、这怕是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我也是抢别人的呀。”慕琉声确实没把这当回事,单手叉腰,另一边手挠了挠耳垂,认真地反问。
白宁:……
既然眼前并非她要找的人,白宁也不在此处多做停留,和老白一起拾起之前掉在地上的东西,匆匆便要前往下一个地点。
可慕琉声却拉住她,追问道:“你就一点都不好奇我是谁吗?”
“不……”
“我叫慕琉声,风行子慕琉声!”白宁还未回应,那人就自己报上了名号,语气很是迫切。
“不好意思,我真的不太清楚。”她嘴上礼貌拒绝,手上却是用力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