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难释怀
他肤色很白,连带唇色也浅,原本就比一般人看起来更容易憔悴,此刻在剧痛折磨下眼尾泛着薄红,再有病号服加持,不甚合体的布料松垮挂在身上,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虞知遥咬住下唇。
十年时间足够她摸透温谦礼骨头里的傲劲,他这人格外能藏事,一般不会轻易在人前显露脆弱,除非真的难以忍受。
怎么说也是一起长大的交情,她再坚持离开,也显得太不近人情了。
僵持中,温谦礼蹙眉抿唇,手上不动声色收紧。
被抓过的地方突然变得很烫,一路顺着皮肉烧进四肢百骸,烧到虞知遥白皙莹润的耳根。
她“噌”一下抽回手,打断二人之间微妙又别扭的奇怪氛围。
“那个……你在这休息一下,我去给你倒杯水。”
她吓得头也不敢回,未曾察觉身后目光紧锁。
阳光斜入窗棂,额外的光反射在他鼻间横贯的玻璃镜片上,冷白划过,一贯温柔平和的眸倏然拢上阴翳。
温谦礼以手抵唇,极轻微的摩挲了一下指腹,将不远处忙碌的身影死死嵌在眼底。
待女孩转过身来,又恢复笑盈盈的模样。
“谢谢。”
水温正好,他从床头柜摸出一板全是英文的白色小药丸,面不改色对虞知遥晃了一下,“止疼药。”
小姑娘咬唇不言,眼神里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与此同时,门外突然传来七零八落的声音。下一瞬,大门被“咣当”一声撞开,来人人影未现,大嗓门先至。
——“谦礼!我对不起你啊!!”
——“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办啊!!!”
——“医生怎么说?医生怎么说!!”
事发突然,虞知遥被吓得一个激灵。
温谦礼才咽下药,水递到唇边还没来得及顺,就被猝不及防的一嗓子嚎的全堵喉咙里,脸颊肉眼可见憋红,“咳咳咳……”
她大惊,连忙手忙脚乱给他拍背。
她其实根本就不知道这样有什么意义,只是从小看大人这样被处理呛到的小孩,完全是下意识反应,至于什么力道节奏……不管了,先拍了再说。
温谦礼咳的更厉害了。
“不……先停一下……”
他抓住落掌空隙制止,总算暂时控制住场面,不至于让这场闹剧继续闹下去。
“谦礼哥……”
自知好心办坏事,虞知遥缩头缩脑的立在一边。反而是温谦礼又好脾气的反过来安慰她,“没事,不小心呛到了。”
“对不起啊谦礼,我不知道你腿有旧伤。”林恒逸耷拉着脑袋凑过来,十分自责。
“没关系。”温谦礼亦大度的拍拍他肩膀,“反倒是因为我耽误你们的比赛,大家没有情绪吧?”
“没有没有,大家都很担心你。”
“那就好,我还担心会影响大家。”
短短两句话,虞知遥已然被他的心胸折服的五体投地——即使面对两个造成他受伤的罪魁祸首,也能依旧笑着原谅,都说宰相肚里能撑船,他岂不是撑了个泰坦尼克号?
虽然说不知者不怪,可她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
从小到大,温谦礼在亲密关系里永远把自己的感受放到最下位,哪怕要求过分,不涉及原则问题上也能无限包容。
如果是正常人……如果是她,倘若有人强迫她在承受能力之外办事,她一定会果断拒绝,顺便把人拉到黑名单里老死不相往来。
感情是需要两个人共同付出的,凭什么总让脾气更好的一方受到制衡?
再看温谦礼,他与林恒逸交谈几句便垂落睫羽,安安静静地坐在病床上摆弄手机,从头到尾没一句委屈,甚至坐在病床上还在替别人着想。
他早早被教育懂事,她突然有点心疼这份懂事。
虞知遥心里憋着气,她想法半点藏不住,不痛快明明白白挂在脸上。
但什么话也没说。
本人都没说什么,她以什么身份多哪门子嘴。
林恒逸忍不住偷偷瞄虞知遥,他大概能猜到她在想什么,也能猜到她心情不好的缘由。
妹妹心疼哥哥,哥哥又是因为他才受的伤……如果不在谦礼跟前念叨比赛的事就好了,谁成想随口一提,这个从来不参与集体活动的人居然真的答应下来。
苍天啊!大地啊!赐给他一个赎罪的机会吧!
——有了!
没有什么事是一顿饭解决不了的!
“谦礼小鱼,”林恒逸举起手里的塑料袋,“我给你们带了吃的,先吃点垫垫?”
饿了吗?
虞知遥用眼神征询温谦礼的意见,对方正好也在朝她的方向看。视线相撞,后者眉目舒展,唇边的愉悦漫过眼尾。
“幺幺帮我拿一下好吗?”
她愣愣点头,对林恒逸伸出手。
“给我吧学长。”
一递一接的功夫,林恒逸突如其来打了个巨大的喷嚏。“啊——阿嚏!”
“是不是空调太冷了?”
林恒逸吸吸鼻子没说话,目光在病房里巡视一圈,最后落到床头那一束鲜亮的百合花上。
纯白无瑕,香气扑鼻。
他捂住鼻子,心里想的全是完了。
机会给他他不中用。
他重度花粉过敏,再待下去恐怕今天就不用回去了,干脆和温谦礼换个地方再续室友情谊。
“那那那什么……我得走了!”
“欸?”虞知遥不解,不留下吃个饭吗?
“我花粉过敏特别严重,一点都不能碰。”林恒逸捂着鼻子,声音闷闷的,“本来打算留在里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看来是不行了。”
“你们不会怪我吧,我真不是想逃避责任才走的。”
“呜,小鱼。”
他眼巴巴地望着虞知遥,后者被看得浑身不自在。
正要出言安慰,床上冷不丁飘来一个声音。
“快走吧,过敏不是小事,可能会窒息,严重有概率导致死亡。”
“啊啊啊啊啊——”
林恒逸悲痛的离开了。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就像他的网名——风一样的男人。
迎来送往两批人,偌大的房间又剩下虞知遥和温谦礼大眼瞪小眼。用过午饭,她简单收拾掉垃圾,抱着手机缩回对面的单人沙发,这个角度正好能关注到病床。
本来吃完饭她就要离开的,想给温谦礼腾出休息空间,可每次想开类似的口,他都会找些不痛不痒但需要腿脚并用的“小忙”交给她。
次数多了,他不发话,她也不好提出要走。
男人抱着电脑不知道在研究什么,屏幕冷光映着他神情上的肃穆,时而抿唇时而蹙眉,修长的手指敲敲打打,偶尔抬起来揉一下眉心,似乎很费心神。
但意外的赏心悦目。
都说认真工作的男人最帅,那认真工作的帅男人岂不是……呸呸呸,虞知遥你怎么回事,犯花痴也要分场合行不行,现在是欣赏美色的时候吗!?
她摇摇脑袋甩出那些肮脏的想法,同时又忍不住好奇什么能让一向处变不惊的温谦礼劳心伤神。
回过神来,已经借着倒水的功夫绕到他身边。
同为信计专业,电脑上的数据漂亮的令人赞叹,虞知遥目不转睛跟着他的手动,忍不住呢喃出声。
温谦礼撩起眼皮,注意力从电脑转到她身上。
“打扰到你了吗?”她以为自己多嘴了。
“没有,思路很好。”他转过电脑,一排接一排的数据晃的人眼晕,没接触过的人根本看不懂,但她却能从仅有的复杂字符里抓住重点。
“大一你们专业课还没学到,专门研究过这个?”
“嗯,之前有了解过一小部分。”
温谦礼眼眸亮了亮,轻声唤她上前。
“这是我一个朋友那边刚发过来的,我简单做了几处修改,正好想请人看看还有什么不足的地方。”
“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