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白蛇
“嘭——”湘君殿的横梁上掀起一阵灰尘,阿浔抬头看去,看到一个闪着白光的巨大身躯兜头扑向她。
“阿浔!”站在一边的律如辞一个飞扑抱住阿浔,就地一滚,避开了横梁上的攻击。
阿浔和律如辞滚了好几圈,撞到了柱子才堪堪停下来。两人在七荤八素的状态中抬起头,才看见那个落地的巨大物体是一条大腿粗细的白蛇。
它的背部长着一对透明的翅膀,只是那对翅膀太小,而它的身躯又太大,看上去翅膀和它本身格格不入,甚至有些滑稽。
“是森蚺吗?”阿浔从小就在山里长大,巨蟒她见过不少,可是全身雪白,带着翅膀,还能长这么大的蛇,她还是第一次看到。
律如辞见过的最大的蛇就是胡商变戏法时手腕粗细的,眼前这条蛇在他看来简直是触目惊心,他拉着阿浔站了起来,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冷了下来。
老人常说,蟒蛇这种生物,吃人还是小事,它最喜欢的就是用自己巨大的身躯缠绕猎物,直到把猎物的骨骼全部搅碎,才会吞进腹中。
不知怎的,律如辞已经感觉自己被紧紧缠住,然后呼吸一点点被剥夺。
那条白蛇围着那尊跪着的石像绕了好几圈,然后冲着阿浔和律如辞拱起身体,凶恶地吐着信子。
警告意味不言而喻,它似乎是寄居在此守护这尊石像的。
“我们没有恶意……”律如辞紧紧攥着阿浔的手,一边护着阿浔一边和白蛇说话,然后慢慢往大殿外面退出去。
“她是你的主人吗?”阿浔的目光一直定格在白蛇身上,在就要退到门口的时候,阿浔突然间魔怔般地对着白蛇开口说了一句。
律如辞整个人都愣住了,堪堪回头,以为阿浔中了邪。
她怎么跟一条蛇讲话呢?正常人都知道,人和动物之间是不能交流的。
虽然刚才律如辞也似乎是傻傻地和白蛇赔礼道歉,可是阿浔那句话显然就是冲着白蛇能和她共通而问的。
白蛇轻轻摆了摆自己的头颅,红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阿浔,然后,白蛇吐出信子,发出了轻微的嘶嘶声。
阿浔的眼神黯淡了一瞬,她颇有些悲痛地看着白蛇,不知是在问白蛇还是喃喃自语:“这些石像,真的是活人所化……”
“阿浔?”律如辞觉得阿浔肯定是被眼前的妖兽蛊惑了,不然为什么尽是说胡话。
他握紧了阿浔的手,急忙忙地冲出了湘君殿。
可是两人刚踏出湘君殿的门槛,一支箭矢破空袭来,“笃”地一声钉在了门楣上。箭羽还在嗡嗡摆动,阿浔顺着箭矢射过来的方向看去,便看见台阶下方的平地上已经站满了士兵,为首的荆寒,他手里拿着一把弓,正缓缓放下。
“巫浔,命真大啊,没想到你没死啊!”荆寒脸上说不上来是什么表情,好像有些庆幸阿浔还活着,但是又隐隐夹带了些怒气。
律如辞看见荆寒,下意识地有些害怕。在莫硝带领的这些人里,他最惧怕的就是荆寒,因为荆寒是最不讲理的。
不过经过莫硝利用律如辞逼阿浔就范这件事情之后,律如辞最怕的人又变成了莫硝。
阴沉冷郁,工于心计的莫硝,才是最恐怖的。
阿浔显然就是见过大世面,也十分沉稳的,看见荆寒,她只是嫌恶地拧着嘴角,然后飞快打量着在场的人。
莫硝和副将都不在,这里的人也只是船上人员的一部分,大概率是他们分开探寻这座岛屿,而荆寒带领的人率先找到了湘君殿。
她之前在给莫硝写下海魂曲的时候,故意把后半段反了过来,她本想的是让婴鸣对付他们,可现在看来,他们一行人并没有受到多少折损。
到底是她小看了莫硝,看来他对登上沧夜屿势在必得。
“上,给我抓活的!”荆寒不再多废话,大手一挥,命令手下的人冲上去抓人。
阿浔和律如辞已经没有了退路,湘君殿左面是峭壁,右面是巨大的瀑布,前方的台阶上士兵乌泱泱冲了上来,他们只能暂时退进了湘君殿中,两人合力关上了朱红的大门,然后落下了横闩。
他们抵着大门,听着门外的冲锋声,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嘭!”门外的士兵合力冲撞着大门,阿浔拉着律如辞往大殿神龛下面跑。
神龛后面还有一个小小的空间,这里堆积着一些竹简和锦帛,可以容下两三个人藏身。
“快进去!”阿浔不由分说地把律如辞推了进去,说:“躲好,不要被流矢伤到。”
“阿浔……”律如辞紧紧抓着阿浔的手不愿放开,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他们被堵在这里,已经是穷途末路,门外的人迟早会攻进来,他们左右都会被抓。阿浔只是希望,律如辞能少受些伤害。
这时候门外的冲击更加猛烈了起来,大门一声闷响,门闩上裂开了一道口子。
阿浔转头看着那扇摇摇欲坠的门,然后她不知是想到了些什么,说:“待会他们冲进来,你最好趁乱逃走,我掩护你。”
“我不……”律如辞刚要拒绝自己逃走,阿浔快速低下头,堵住了律如辞的双唇。
阿浔浑身都带着冷意,可是这次她的双唇却是温暖的,律如辞内心无端地闪过铺天盖地的痛苦,为什么他越是攥紧阿浔的手,就越觉得自己总是逃不过失去她的命运。
阿浔只是浅浅地吻了律如辞一下,当她抬起头的时候,就看见律如辞满脸都是泪水。
他不想哭的,可是心里像是缺了一块,痛得他止不住地流泪。
阿浔挣开律如辞的手,冲到了跪着的石像旁边,猛地跪下。
那条白蛇依旧盘旋在石像身上,它睁着红色的眼睛不谙世事地看着跪倒的阿浔,轻轻地吐着信子。
“巫氏阿浔,向神明请愿,请保佑律如辞,一生安康!”阿浔一字一句地说着,眼睛看着那尊悲悯的石像。
然后她抬头看向那条白蛇,戚戚地笑了一下,说:“你能帮我吗?”
白蛇似乎能听懂阿浔的话,从石像身上游了下来,爬向阿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