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化骨水溶尸案（8）
苏魂望着那片空荡荡的夜色，声音低下来，像自言自语，可又夹杂着惋惜：“多数修行者，根本做不到心不动，皆是折在一个‘情’字上。”
顿了一下，口吻有变得冷漠：“千年修行，竟落得此番地步，不足为惜。”
“你想说什么？”温毓麟偏头，月光下苏魂的眉眼轮廓分明，没有一丝表情。
苏魂目光落在温毓麟脸上，停留了一瞬：“情这种虚妄之物，真真毁人不倦。”
“渴望情爱，人之常情，妖亦如此。”
“话是如此。”苏魂这张静默的脸，静静地回视温毓麟，“终究还是要尝试一下，否则怎知这情到底是什么滋味。”
温毓麟很快浮现出了堪比清河的笑容，“会是甜的。”
闻言，苏魂嘴角极轻的抽抽了一下，“你……尝过？”
“没有。”
夜风柔了一瞬。
“如果是你给的……”温毓麟的话头就这么悬在这里。
苏魂心头震荡，却还很冷静地回：“那你等着。”
温毓麟呼吸一滞，藏不住的欣悦：“等什么？”
苏魂看着温毓麟，嘴角一勾：“等我尝过。”
温毓麟僵愣，随即笑了起来，“好啊。”
苏魂笑了一下，浅浅的，他自己大概都没察觉，这莫名其妙的对话……却让他清楚，刚才悬着的话头，落了地。
苏魂转身，抬手冲着空气做了个抓的姿势，雳魂扇迅速飞回。
眼看着雳魂扇马上就到手边了，苏魂却临时躲了一下，雳魂扇毫无防备，“哐当”地坠落在地。
温毓麟被这声音一震，回过神来，不解地看他。
苏魂极其嫌弃地看了脚边的雳魂扇，摩挲了一下手：“太脏了。”
地上通体黑血的雳魂扇有所感应，反抗似的弹跳了几下，往苏魂身上凑，他再次躲过。
“你自己去洗干净了回来，否则别想让我碰你！”苏魂一脸避之唯恐不及的表情，好似五灵精怪都没他携带十数年的魂器可怕。
温毓麟额角跳了跳，从兜中拿出帕子，弯腰……
苏魂忙阻止，“天刑师的魂器你最好别动，否则……”
苏魂的话随着温毓麟拾起雳魂扇的动作而渐渐轻了，一双眸子逐渐睁圆，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温毓麟细心的轻轻地擦拭着他的魂器，那形容细致小心，似乎这雳魂扇是温毓麟的魂器一般。
雳魂扇没有任何反抗，反而在温毓麟手中，很是安静，乖巧。
这不合理……他的魂器只有五刑和他认定的人才可以触碰。
苏魂接过温毓麟递来的雳魂扇，眸子眯了眯，握在手里雳魂扇的刃锋却指向温毓麟，“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在我面前没有避讳天刑师的身份，难道不是因为信任，怎么，这么快就没信任了？”温毓麟嘴角微微扬起，面对其他人，他的笑都是虚的，唯有面对苏魂，他的笑意直达眼底、心底，“你觉得我是什么人？”
“在参政司都督面前，我是不需要避讳身份，但与信任无关。”苏魂凝神，声音微冷：“今夜追踪、伏魔，你信手拈来，甚至还能触碰我的雳魂扇……”
“我说了，你我是同道中人。”温毓麟抬手，用指腹慢慢把雳魂扇按下去：“不管我是什么人，在你面前，我一定做个好人。”
苏魂盯着他。十年了，模样坚毅许多，眼神却从未变过。
温毓麟低头看了眼伤处，舒文为他绑的帕子已经被血染透，伤口甚至还在渗血，他皱起眉头，语气里带了几分恰到好处的示弱：“我住的饭店就在外滩附近，你能不能陪我回去，帮我处理一下，伤在手臂，一只手弄不了。”
苏魂垂眸看他手上的手臂，帕子上的血珠顺着边缘往下滴，这伤是为了护他被安晴所伤：“等一下。”
手腕一翻，雳魂扇恢复初始形态，收起，塞回腰间枪旁边。
转身，走到舒文跟前，蹲身，掐她的人中。
“哇哇哇……好痛啊！”舒文醒来捂着自己的口鼻，“先生怎么下手这么重！”
苏魂睨了她一眼，“我该换脚踹。”
舒文吓得抖了一下，忙起身，“那还得谢谢先生没拿脚踹了……”
苏魂说，“别抱怨了，跟上。”
一路上，舒文很安静地跟在两人后面，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又看看那个，想不明白先生怎么跟这人走了？
到了津海饭店，温毓麟带着苏魂进了房间，舒文正要抬脚跟着进门时，房门“啪”的一下关上了，舒文就这么惨兮兮地被关在门外。
苏魂扫了一眼客房，目光在斗柜上定住，随即走了过去，将药箱提过来。
温毓麟坐在沙发扶手上，手臂搭在膝盖上。
苏魂已将药箱内的纱布和碘伏拿出来，放在桌几上，转过身来将温毓麟手臂上的帕子慢慢解开。
袖子从肘部被鞭子抽开一道长口子，皮肉翻卷，血顺着手臂淌下，在手侧悬了悬，最终落在地板上。
苏魂顿了一下，低头捏住袖子破口，手腕一翻，将温毓麟的衣袖从袖口撕到肩膀，整条伤都露了出来。
被鞭子打出的伤口，比想象的更深。
“疼就说，我会轻一点。”苏魂用镊子夹起蘸了碘伏的棉球。
棉球碰到伤口，温毓麟倒抽了一口气，苏魂一顿，抬眼看温毓麟。
“嗯，很疼。”温毓麟紧紧看着苏魂，目光沉敛。
苏魂无奈，“我再轻一点。”
温毓麟立刻展起笑容：“好！”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十年未见的人，温毓麟的目光移不开，视线从他处理伤口的手向上移，手腕、小臂、肩膀，一路向上，最终落定在苏魂的锁骨处。
苏魂微微弯腰的姿势，导致衣领敞开，锁骨之下是若隐若现的胸膛……
温毓麟不由自主的抬手。
苏魂手被碰了一下，他抬眸看温毓麟。
温毓麟的手正收回去。
“乱动什么？”
“你的袖口沾到血了。”温毓麟嗓子哑了几分，伸手擦了一下苏魂的袖子，也顺势握住了苏魂的手腕……
苏魂看着温毓麟不老实的手，眉头皱了一下，“不疼了？”
“你吹吹我就不疼了。”
“……”苏魂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又看了看温毓麟，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低头吹了吹温毓麟的伤口。
吹拂过的地方，酥酥麻麻，未伤的皮肤上立刻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苏魂吹完，又很轻地擦了一下：“撒手，我要开始缠纱布了。”
“好。”温毓麟缓缓松手，纱布缠到手臂上的时候，苏魂的手指偶尔会碰到他手臂上的皮肤，每次碰触，都让他有酥麻的感觉。
抬眼看苏魂，他垂着眸，睫毛忽扇，嘴巴却不自觉地抿成一条线。
纱布缠好，甚至还打了个小蝴蝶结。
温毓麟抬头与苏魂视线对上，手指弹了下纱布上的小蝴蝶结，说：“明天还能找你换药么？”
苏魂把帕子和用过的棉球丢进垃圾桶，说：“明日事，明日说。”说完直奔门口，开门的动作停了一下，听到温毓麟说：“苏魂，你耳朵红什么？”
苏魂回头别了眼温毓麟，什么都没说，开门关门走得利索。
温毓麟目光收回，低头看向手臂上缠的整齐的纱布和小蝴蝶结，嘴角缓缓扬起，就这么盯了很久很久……
出门的苏魂快步走到楼梯口，舒文紧跟着他的脚步：“先生，你可算出来了，你在里面干什么啊，为什么这么久？。”
“能干什么，给你温都督处理伤口。”苏魂莫名觉得心口烫，怎么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哦哦，处理伤口啊。”舒文又觉不对：“什么我的温都督，他可不是我的……这人看似温和，实际冷漠，我可要不起。”
“就你废话多。”苏魂气笑了，“回家，做牛做马。”
舒文瞪大眼：“先生，我真的要做牛做马啊，毕竟我做牛拉不动犁，做马驮不动人，做这个委实有些困难，我可不可以为奴为婢？”
“那就为奴为婢。”
“嗯！我以后为奴为婢，为先生端茶倒水、洗衣做饭；等先生娶妻生子，再伺候先生之妻先生之子；待先生之子娶妻生子，再伺候先生之孙；待先生之孙娶妻生子，再伺候先生重孙，如此这般，生世侍奉苏氏……”
舒文自己个儿说得开心，待一说完，自己回想了一遍，顿觉自己的妖生要完……
想了想双手十合，默默地许了个愿：望先生此生，只娶一个，最好是不会生孩子的！
又想了想女人都会生孩子，改了愿望：愿先生娶个男妻！
两人一前一后渐渐走远，声音也渐渐消去……
※※※
上层楼梯拐角的黑暗中，一个影走了出来。
他往下走了几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还残留着那人的气息……
“找到你了，我的小魂”
低沉而沙哑的声音，迅速随风而去，消失不见。
※※※
和平北街二四一三号。
夜已深，白日里看到的婆娑葳蕤，此时阴暗而深邃，蕴藏着神秘，风吹过树木摇曳，枝叶摩擦，飒飒作响如同有人在嘤嘤哭泣，令人毛骨悚然，空中的圆月被乌云笼罩着，犹如被吞噬一般……
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