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大殿会审·下
听了他的传唤,谢清晓神色自若地上前一步朝掌门行礼,随后从怀里掏出一卷薄薄的灵绢来。
“弟子那日与师妹不慎走散,后遇血行宗魔人突袭,将弟子打伤后带回其藏身之处,后弟子趁夜色暗袭,这才歼灭魔人一行得以逃出生天。”他言简意赅。
范渡夜心底嗤笑,这人说谎的本事真是愈发高明了。
“而这灵绢,就是数月前从赤霞峰暗中派往血行宗的密信,信上记载着护山大阵北侧看守弟子的交接时间以及禁地出入方式。”
说罢,他朝紫云峰主点点头,继续道:“紫云峰主恰逢禁地异动,赶过去时便遇见了从魔窟里死里逃生的弟子,这禁地乃玉衡天门内看守重地,非长老令牌不可进,下面怎么会有魔族的驻地呢?”
他边说边上前,将灵绢交付到恒虚真人手中:“直到搜出这份灵绢,看到上面赤霞峰主留档的灵纹印记,弟子这才后知后觉,原来门内的叛徒不止赤霞峰周荀一人。”
话音未落,殿内众人脸色皆是一变。
恒虚真人展开灵绢看了又看,台下的赤霞峰主瞪大双眼,脸上血色尽褪。
这怎么可能。他死死咬着牙。这份灵绢早应该送到了血行宗宗主的手上,怎么会被追杀谢清晓的追兵拿到!
赤霞峰主嘴唇哆嗦着,脸上终于没了往日那股盛气凌人的傲慢劲头。
“当然,只凭一张灵绢便定罪,自然是有失偏颇,所以弟子方才紧急特派了执律堂众人去探查消息,眼下想必已经查明了。”
他拍手,大殿的门被轻轻推开。
范渡夜回身望去,来者正是熟悉的执律堂那几人。
“弟子叩见掌门,叩见紫云峰主,拜见师兄师姐。”为首的张衡垂下头,恭敬地行礼。
执律堂内的副堂主张衡,隶属于玉衡天主峰,内门二十四弟子之一,终日神出鬼没难觅其踪迹。
范渡夜回身转向高台,掩下眼底神色。
身后,郑执缨的视线牢牢地贴住她的脊背。
张衡行完礼后,便站直了身子,沉声道:“弟子急探得知,峰主每月初七都会去北山矿洞巡查,从无例外。但去年十月到今年二月,峰主的巡查次数迅速增加且时间不定。方才弟子带人去搜,果然在北山矿洞外见到血行宗的暗记。弟子手里有那暗记的拓印,还有峰主出席矿洞巡查的值事记录,还望掌门过目。”
等他说完,谢清晓从高台上走下来,取走他手中的证据,交到了恒虚真人手中。
大殿里静得出奇。赤霞峰主终于慌张起来,他的额上冷汗涔涔。
谢清晓补充道:“出入北山需长老信符,结界打开时会自动登记在册,因此值事纪律做不了假。”
当然,赤霞峰这个没脑子的老家伙也根本不会想到作假这条路子。谢清晓心下暗嘲着。
数道目光齐刷刷的照在赤霞峰峰主脸上,他张了几次嘴,脸憋得通红,好半天终于挤出一句:“老夫……老夫那几次是身体不适……”
太过老套蹩脚的借口。殿上众人神色各异的盯着他,赤霞峰主脸色红了白,白了又红,这幌子连他自己都骗不过去,哪里能骗过面前这一群狐狸转世。
闻言,张衡点头,神色自若道:“弟子也想过这个可能。所以弟子又查了峰主府上的医药簿。可惜的是那三个月里,峰主没有请过一次医修,也不曾有药物记录。可见峰主至今仍是宝刀不老,身康体健啊。”
言毕,不等赤霞峰主再开口,张衡便退后一步,朝掌门行礼道:“弟子呈报完毕。其余的事,弟子不敢妄断,还请掌门明鉴。”
范渡夜侧头看向一旁的赤霞峰主,不,现在应该叫叛贼了,这人的手在背后攥得很紧,指节拧的发白,腕子上的绳索勒进皮肉里,滴滴答答的淌了血珠下来,落在光洁的地板上,刺眼得很。
叛贼俯下身去,额头几乎要触到地面,肩膀因为惊惧一耸一耸的抖动着,汗水把花白的鬓角打湿了,白的几乎透明的唇下,是牙齿的颤栗。
明明半个钟头前,他还是风光无限的三峰峰主之一。而这一刻,殿内气氛凝重的却几乎要压死这个面容灰败的老者。
范渡夜突然觉得身心畅快极了,这老头从前仗着位高权重没少给她和谢清晓下绊子,如今落到个阶下囚的地位,那她倒也是不介意再添两把火去烧光他头顶那几缕可怜的白毛。
她想起方才大殿门口谢清晓意有所指的暗示,忍不住抬眼向他看去,却讶异的发现那人的视线竟落在她身上不知道多久了。
恍惚间,范渡夜想起小时候她和谢清晓还很要好的时候,那时的范渡夜六岁,谢清晓七岁,两人拜入掌门门下的那段日子,大约是范渡夜二十一年间最快乐的日子。
那个时候的谢清晓,人小小的,却已经展露出超乎常人的敏捷头脑,因此格外受到掌门器重。
范渡夜是个耐不住性子的,总吵着闹着要谢清晓陪她一起去山里捉蝴蝶,面对她的要求,谢清晓从来都是很乐意的。
她抓蝴蝶时,他就总是坐在一旁,像今日这样长久的注视着她,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唤她“师妹”,在她兴奋的炫耀蝴蝶时,掏出帕子小心细致的替她抹去鼻尖的汗珠。
那个时候,范渡夜天真的以为这样好的日子会持续一辈子。
真是可笑啊。
两人的目光于空中碰撞的前一刻巧妙的避开,谢清晓别过头去,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范渡夜冷哼一声,压下心底的情绪,旋即仰着头上前一步,高声道:“弟子这里还有一份东西。”
闻言,恒虚真人的头没转向她这边,但是漆黑圆润的眼珠子却在眼框内快速转动着,随后,毒液一样的视线洒落下来。
范渡夜垂眼从袖中取出一枚暗红令牌,双手呈上:“弟子前些日子截杀了一名血行宗使者,从他身上搜出此物。令牌背面刻着赤霞峰的暗纹,纹路走势与峰主印记完全一致。弟子本想查证后再报,不想如今真抓住了叛徒,既如此,弟子便借东风一并呈上。”
窸窣的衣物摩擦声响起。
紫云峰峰主低头看去,昔日威风凛凛的师兄如今正像案板上铡刀落下前的鱼一样,丑陋的扭动着身躯妄想逃离这片令他不安的地界。
他的脚尖在地上拖出两道浅色的湿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