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9章
这个小茶摊挨着官道的两个交叉路口,多是行人歇脚。
其中有一大户人家,赶着两辆马车,后面跟着数十仆从丫鬟,出手阔绰,借用店主的一些地方,更是支起炭火,煮着茶,又在炙肉。
明昭看了一眼,拿起剩下的一个胡饼,听他此话,只大口咬一下饼子。
“没有。”
她语气淡淡,又不愿意理他。
裴宥就知会如此,只得在旁眼巴巴地看着人家的炙肉。他也跟着咬上两口,噎的时候就喝两口水,但里面放的茶叶已经看不出颜色,也不知店主用这茶叶泡了多少壶,茶水无滋无味。
“不过现下有时间,明姑娘可否告知我,为何去河东郡?”
明昭手中的饼子已经剩下一半,听到他的话,想既然已经让他帮忙,也应该和盘托出。
“说来话长,我七八岁之前的事情全然不记得了。师父是道家修行人,他把我捡回观里,又给我取了名字,三年前,我师父病逝,我在外以捉妖为生。但我师父告诉我,我被带回道观时,我身上带着一句话,让我不要回到河东郡,我思来想去,还是想回去,到了河东郡,我应该就知道我是谁了。不过。”她说到此处顿了顿,看向裴宥。
“此去应当危险重重,我想若是有人结伴,应该能顺利一些。而你很聪明,虽然你手无缚鸡之力。”
裴宥鼻骨高挺,皮肤白皙,一双丹凤眼狭长,眉骨和眼睛比例刚好,弱冠年纪,举手投足间颇有读书人的气韵。
“所以,恐有性命之忧?”
明昭这次倒是没有欺骗他,只诚实地点头。
“若到了河东郡,我是官宦或富商之女,就保举你做官或给你金银,让你衣食无忧。可若我此去丢了性命,你也活不了。”
裴宥正在吃着饼子,听此话差点被噎死,他连连咳嗽。
明昭十分有善意地给他倒上一碗茶,单手推到他面前。
“但你现在还是别噎死了。”
裴宥忙喝了水,一时竟然不知说些什么。
“以姑娘之言,我只得接下此活了。”
明昭点下头,又侧着头看他,“放心吧,如若途中遇到大妖,我会护着你,保你性命无忧。就算是我死了,也不会让你死的。不过即便你死,也让你死在河东郡,使你魂归故里。”
裴宥看她不过十六岁的样子,说话倒是斩钉截铁。
“你还没同我说,为何遭人斥责,官位都没了?”明昭好奇地问他。
裴宥想起自己的一身狼狈,“有人让我娶他女儿,我不愿意,就逃走了,对方势大,我就被贬斥了。”
明昭听完这话,又细细打量着他,从头到尾,最后点点头。
裴宥被她这般盯着看了一遍,“何意?”
“你这副皮囊和聪明相,有这样的经历我是信的。”明昭说的是实话。
裴宥冷不丁地听到她的称赞,倒是觉得耳朵有些发热。他直接起身,“我看,我们还是快快出发吧,在天黑之前要找到住的地方。”
从这里到河东郡,即便是骑马一直赶路不停歇,也要半年之久了。
二人停歇后再重新出发,一直到天黑抵达一处村子,在路口处看到这村子名叫韶村,往日这个时间点,村内家家户户应当已经熄灯歇息,但此时还十分热闹,耳边只听得一片吹吹打打。
明昭牵着两匹马,裴宥悠哉游哉地跟着,不像是被人胁迫,反而是游山玩水的大户人家的少爷。而不远处一群幼童欢笑着跑过来,唱着童曲。
“山神亲,龙神亲,下雨来,下雨来,明日换得大丰收。”
“好婚事,婚事好,今日是新娘,明日换新郎。”
一个胖乎乎的幼童不小心撞在了裴宥的腿上。
裴宥伸手扶他一下。
和幼童一起的几个孩子看到陌生人来,又哄的一声乱跑开,只留下那个胖乎乎的。
胖幼童看到他们二人,又后退两步,还抱拳行礼,稚声稚气地开口。
“见过大哥哥,哥哥是来参加婚宴的吗?我们村还从没有来过外面的客人呢。”
裴宥摇头,“我们是路过此处,想借宿,不知可否方便?”
幼童点头,“方便的,族长爷爷平日里说要懂得帮助别人。”
幼童领着他们往村里走,家家户户门口都挂着红灯笼和红绸子,他领着他们二人走着转了两条路。
裴宥路上和他搭话,得知这一处都姓吴,幼童名叫吴十六。
“你在家中行十六?”
吴十六不过五六岁,吃得倒是白胖。
“不知道,但族长爷爷说,我是家中第十六个成婚的。”
裴宥倒是有些稀奇,故意逗弄他,“你现在不过这么小,怎么知道自己一定会是第十六个成婚的。姻缘姻缘,是一定要有缘分的。”缘分未到怎么会成婚?
吴十六听不明白,摇摇脑袋,只指着面前的三间屋子,“哥哥姐姐,这便是我家了。吴家三姐姐三日后要成婚,我阿爹和阿娘都去帮忙操持了。”
两个人等在堂屋内,没过半个时辰,就见到吴十六的爹娘回来。
吴阿爹不过三十,蓄着胡须,因常年下地劳作,身强体壮。吴阿娘穿着一套蓝色布裙。
他上下打量过这两人,有些不耐。
“听十六说,二位是村子外面来的?你们怎么会找到我们村的?”
裴宥先见礼,“这位大哥,叨扰了。我们从东乡镇来的,恰逢路过。”
吴阿爹面露奇怪,又仔细地观察这二人,他又使个眼色给他娘子,吴阿娘先去把门关上。
明昭见门关上,一直警惕着,奇怪的是,自从她进到这个村子,就总觉得透着一股压抑之气。
堂屋内只有烛火闪动。
吴阿爹坐下,疾言厉色,“你们二人只可借宿一晚,明日一早就必须要离开。我们村子有喜事,外人不能观礼。”
吴十六站在他阿娘身边,皱紧了眉头,又不解发问。
“为什么阿爹?族长爷爷教导我们说,要和善待人的,为何不能参加三姐姐的婚事?”
吴阿爹听到此话勃然大怒,“你小小孩童,懂得什么。”
吴十六被斥骂满心委屈,又瘪瘪嘴,想哭不敢哭。
吴阿娘看到儿子很是委屈,有些不忍,忙握住他的手,又开口招呼人。她轻声开口,又伸手请他们,“两位客人,请跟我来吧。我家的偏房虽然简陋,但也干净的。”
裴宥没再多问,只和明昭跟着吴阿娘离开堂屋。
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