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分别前夕
傅远手里的红薯差点掉地上。
什么叫还有人也想给他们当阿姨?
原先这么多年他们跟奶奶住,爸爸一个人在部队里,都好好的,咋今年跟撞了妖精洞似得,一个个都想给他们当阿姨。
傅瑶还在加码,“哥哥,那个阿姨好凶,她还说一点都不喜欢小孩。”
傅瑶小脸爬上愁容,“要是来的是那个阿姨,我们是不是,会跟二狗哥一样?”
傅远埋头咬着红薯,一言不发。
***
第二天,大清早,何书妍就从从床上爬了起来。
洗漱完,还打着哈欠,跳上傅野的自行车后座,向镇子上驶去。
上车的时候,想起上次的痛苦经历,她本来是十分犹豫的,傅野见状黑了脸再三催促,才硬着头皮上的车。
本以为这趟胃又要遭老罪了,结果这一路走得十分平稳,仿佛上回那崎岖颠簸的山路只是她的错觉。
何书妍揪着傅野的衣角,怀疑这人上次是不是故意的。
该不会是对她之前几次越界不满意,故意报复她吧?
越这么想,她手就离傅野的身体越远,连衣角也只捏指甲盖那么大一片。
生怕又惹他不高兴。
果然,这回她注意分寸,就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他们到的早,供销社还没排起长队,何书妍买了一斤漂亮的五花肉,想到家里鸡蛋快吃完,又买了些鸡蛋,最后拿了几卷针线和几根扎头发的皮筋。
家里剩下的余钱十来块,昨天已经都交到何书妍手里,还有先前讨债没花完的二十几块,就是傅家现在的全部家当。
要是村里其他人家,刚有了住院的大花销,接下来至少大半年都省吃俭用,省下钱重新攒起才安心。
但何书妍不行,她在现代时讲究的是均衡饮食,每天都要吃一定配比的肉蛋奶和蔬菜主食。
穿到六十年代后,已经有整整十天没沾荤腥,平时煮点鸡蛋,根本解不了肉的馋劲儿。
傅野在一旁看她花钱,没说什么,默默充当劳力。
他自己平日里没什么花销,吃东西也是能吃饱,不饿肚子就行,养孩子也是这一套标准。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但何书妍想吃肉,他瞥了眼身边姑娘单薄的小身板,觉得是该吃点肉补补。
她买头绳,傅野看了眼身边排队的城里姑娘,头上花花绿绿,她那一张小脸和乌黑长发那么好看,却什么装饰都没有,确实素了些。
这钱该花。
又买了几样果蔬种子,何书妍准备收工时,一直不吭声的傅野目光落在装糖果的柜台上,终于说了进入供销社的第一句话。
“水果糖,买一斤。”
何书妍付钱的手顿了下,看向傅野。
读懂小姑娘眼中的疑问,傅野轻抿薄唇,边让售货员把糖包起来,边随口说了句,“上次不是想吃?”
在何家那天,她跟何母耍半天嘴皮子,就为了要几颗糖,他当时看着,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恰好今天来供销社,把想买的都买了。
等他归队,她一个人在家带孩子,要是被气着了,吃颗糖甜甜嘴说不定气就消了。
何书妍盯着那袋水果糖:……
她那天就随口一说,想给何母找点不痛快罢了,他怎么还当真了?
不过想想自己为了成功结婚,□□家庭,大谎小谎也确实说了不少,何书妍就没有戳破的勇气。
鉴于自己从小不爱吃硬糖,但又不好直说自己不爱吃糖,何书妍咬了下唇角,忽然抬眸看向傅野,“我不想吃这个,我想吃那个。”
傅野顺着她手指的地方看去,那是大白兔奶糖。
比普通水果硬糖贵了将近一倍。
供销社里其他人也悄咪咪看着这俩人,一开始只当他俩长得好,下意识多看两眼,见到傅野买糖,也当是给家里孩子买的。
何书妍那话一出,他们看她的目光开始变得不对劲。
这人一看就是新娶的小媳妇,只有新媳妇才这么娇气,男人专门给买糖还不行,还得吃好的。
他们觉着:有点矫情。
何书妍自己,其实也这么觉得,倒不是觉得买糖不对,而是在明知道家庭存款不多的情况下,非要多花钱买好的。
她看着傅野,眨了眨眼睛,想看看傅野会不会因为她这点作,直接就不买了。
傅野确实怔愣了片刻,但没什么恼怒的意思,淡定地走上前,“同志,麻烦换一袋那个糖。”
供销社卖糖的售货员看了场热闹,心情还不错,没骂人就给他换了。
拎着新鲜的大白兔奶糖,傅野大步走到何书妍身边,看着有点呆愣的姑娘,唇角微扬,“你还挺会吃的。”
他剥开一颗糖纸,丢进嘴里。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吃这种软绵绵的糖,像含着一团柔软的甜棉花,奶香奶香的。
心里默默记下:小姑娘还不是什么糖都吃,她喜欢吃这种软绵绵的,像她自己一样。
何书妍就那么歪着头,看了他一小会儿。
“一共八块零三毛,还有一斤糖票。”
直到售货员出声,提醒该付钱了。傅野做了个手势,示意钱在她手里,她来付。
那些围观的人啧啧赞叹,小声议论。
“看着气势唬人,居然是个妻管严。”
“男人手里没钱怎么行?走出去让人瞧不起。”
傅野听完,面上丝毫不见恼怒,只淡淡瞥他们一眼。
“你兜里倒是有钱,几个人看得起你?”
四周发出嬉笑奚落声,还有妇女站出来指责道:“陈老三,妻管严咋了,人家小俩口感情好,乐意!你倒是每一分钱都揣自己兜里,老婆孩子饿的皮包骨,也有脸出来装阔气?”
那人没想到还有认识他的,被骂后气得脸红脖子粗,梗着脖子半天说不出话。
傅野看了眼何书妍,怕别人议论的让她不高兴,却只见小姑娘抿着唇,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何书妍原本有些复杂的心绪,被这些絮叨声吵得烦躁不堪,匆匆付了钱,拉着傅野就出了门。
回去一路上,她都没搭理傅野,自顾自想着事情。
她实在有点不明白,傅野到底是想做什么。
明明表现得对她不感兴趣,等她真当双方是纯合作婚姻了,他又时不时做出些讨好她的举动。
在外人面前要给她撑面子,自己随口一句话也放在心上,他知不知道这样、这样……很容易让她误产生某些错觉的。
要是在现代,他这行为妥妥就是玩暧昧的渣男。
回到家,何书妍去收拾买的那些东西,傅野脱下上衣,开始翻小菜园。
翻地是个力气活,但村里的女人很少有完全不下地干活的,所以地里这点活也就不算什么。
何书妍也并没有要求傅野做什么,是他自己想着明天要走,想在走前尽量把能做的都做了,让她接下来的日子轻省些。
他力气大,翻完小菜园也不过花了半个下午。
今天不是大晴天,但六月温度依然不低,一通劳作后,傅野出了一身汗。
随意从井里打上一桶凉水,兜头冲下,细密的水珠贴着寸头滴滴答答往下淌。
何书妍出门找傅瑶,哪知一出门就撞见个半裸男出浴,下意识用手挡在眼前。
可就像看恐怖片一样,有些东西,又害怕又想看,最后就会变成从手指缝露着偷偷看。
他常年在野外训练劳作,肤色不白,呈现健康的小麦色,八块腹肌因为沾着水珠,更添几分欲。
细细水流顺着肌肉纹路一路往下,划过腹肌,精瘦的腰肌,最终没入绿色的军裤,氲湿一摊深色。
傅野见她出来,没多大反应。
见她捂眼睛,垂眸看了眼自己裸露的上半身,进屋拿短袖套上了。
何书妍深吸几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