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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雪如盐。
白苏在一阵剧痛中醒来,眼前暗红一片。
耳畔嗡鸣不断,伴随着一声怒吼,两团火球飞速砸来,她咬着牙翻身躲避,火焰燎过鬓发,在身后砸出巨坑。
掷出火球的是头牦牛。
严格来说,那不是牛,而是一个牛头人身的怪物,此刻正以非人的速度向她靠近,双手重新凝出焰火,对准了她的脑袋。
“警告!警告!检测到玩家有死亡风险,请紧急避……”
“轰——”
巨石崩裂,打断了系统播报,碎石飞溅割破皮肉。
白苏的动作从未如此敏捷过,她能感觉到是这具身体在本能地躲避袭击。
但对方每一击都下了死手,即便如今身手矫健,在猛烈的进攻下,她也逐渐力不从心。
“啊啊啊啊啊宿主别傻站着了,快反击呀!!!”
尖叫声刺痛了鼓膜,像是个急迫的人扒着她的耳朵在喊。
白苏捡起脚边的断剑向牛妖挥去,却只将火球斩灭,又一记重击落在胸口,喉中涌上腥甜,她欲哭无泪:
“你觉得我的反击真的有用吗?”
刚才那一拳直叫她飞出百丈,痛感蔓延至四肢百骸,她挣扎着站起来,双腿已被火焰烧灼得失去了知觉。
半小时前,她还躺在温暖的被窝里享受脱离班味后的惬意时光,一睁眼到了这片冰天雪地里被两个妖怪暴揍。
这是她笔下的世界,一款名为《太岁》的网游,在经历史无前例的爆火之后,以被骂得狗血淋头惨淡收场。
究其原因,还是剧情太抽象了。
作为编剧界的一股泥石流,白苏主打的就是一个不走寻常路,为了让结局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她选择自割腿肉,让反派大获全胜。
更狗的是,她把反派设置成了主角团的战力担当,一路顶梁,直到最后一刻才反水掉马。
于是,玩家们兢兢业业氪完了全程来到最终局,却发现大boss是自己一手养大的亲儿子,无一例外被创飞了。
虽被骂,但白苏赚得盆满钵满。
可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钱还没打到卡里呢,就被抓来重写结局了!
“系统!!”
白苏吃力地拾起剑,在心里呐喊:“快出来帮我!!!”
“那我帮你……降低痛感?”
系统窝窝囊囊的开口。
“砰——”
又一团火球冲破尘幕,捎带着一串婉转的女声,雪雾尘霾里影影绰绰映着两道身影。
【温柔些,别把她打死了。】
【我早说了,青葬山的都是废物。】
他们说着白苏听不懂的语言,眼前尘雾未散,系统自动翻译着对话的内容。
雾影重重,牛妖再次挥拳砸来,白苏执剑正面劈去,一股暖意由双臂汇于剑端,斩碎火焰直直砍向牛妖的手臂。
气波扬尘,于雪帘中冲出一道风路,那用了十足力气的一剑却被轻松挡住,连皮肉都无法穿透。
【破铜烂铁,也拿来糊弄你爷爷!】
牛妖周身炸出火花,火舌顺着断剑烧来,待她松手时已经晚了。
“这不还是一样疼吗!?”
烈焰撕咬着皮肉,灼烧感从指尖传来,疼得钻心,系统弱弱地反驳到:“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毕竟宿主你太弱了,没有灵力护体,再怎么调低区别都不大。”
“那我大招呢?技能怎么用?”
“你目前还没有大招,自杀式袭击可能会让你的存活率高一点。”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白苏尝试着戳了戳右下角并不存在的退出键,系统却突然装死,取而代之的只有不停的警报。
世界上最倒霉的莫过于重生之我是npc!
这个世界也有个叫白苏的人,她正是穿到了此人身上。
但这人只是她为了顺剧情随手加的十八线女配,戏份少到连建模都用不到,本想着省事一时爽,结果穿越火葬场了。
“我恨!!早知道把自己写成世外高人了!!”
被灼伤的手心开始溃烂,这是一双常年握剑的手,掌心的薄茧明示着她应当如何自保。
可她根本拿不到剑,更无法获取原身记忆,凭着印象念的几句咒术也没能调动功法,只能拼命躲避。
在被一阵强劲的内力炸远后,白苏的身体再次离开地面,牛妖扼住她的脖子将她提起来。
“怀石玉、交出来。”
他一字一顿地说着,口齿不清,像是刚学会人类的语言,混着警报瓮声瓮气地捶在人耳膜上。
游戏背景设置在高原之上,这里的土著妖怪很多都不通汉语。
白苏实在听不明白,高反带来得头痛压得她想吐。
“您已触发【隐藏任务】:激怒牛妖,请持续攻击任务对象。”
“他都这样了怎么还要激怒啊!!”
“宿主,快执行任务,这是你血氧过低触发的,做了任务才能缓解症状!”
属于牲畜特有的气味扑面而来,草腥、血腥,无一不令人作呕,白苏憋得青筋暴起,抡起拳头就往牛妖眼睛上砸。
牛妖吃痛低吼一声,本就赤红的双目血色更甚,他收紧了手怒吼道:“怀石玉!给我!”
碗口粗的腕子扼着她的咽喉,她只觉血气上涌,视野中尽是牛妖狰狞可怖的脸。
按理说,眼睛受痛会让人反射性松手,可面前的牦牛毫无反应,他甚至没有出血,无谓的挣扎只给自己徒增伤痛。
高原上的蛮物向来如此,铜头铁骨,刀枪不入。
那样极端环境下活下来的妖怪,天灾尚不能伤其根本,更何况她这轻飘飘的一拳?
“不在……我这……!”
白苏愈发喘不过气了,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但对方显然听不懂她的话,也还了一拳。
“怀石玉!”
【次仁,】另一人娇声走过来,【你再打她就真没命了。】
是个女人的声音,言语间带着口音,白苏半睁着眼睛循声看去,瞧见个水绿色的身影,编了满头的辫子。
那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子,只有牛妖一半高,笑起来温吞吞的:“先放开她。”
“阿加!”
牛妖嘟囔着,说了句系统翻译不了的话,旋即丢开了手。
白苏跌落在地,耳边回荡的警报声也停止了,但窒息感更加迫人,胸口似被巨石压着,喘不过气。
“我们没有恶意,只要你把怀石玉交出来,我们就放你走。”女子俯身向白苏伸出手。
她和善极了,但靠近时的气味却不那么友好,白苏胃里顿时翻江倒海,没忍住偏身呕了一口血。
“继续啊宿主!你血条快掉没了,站起来继续打!”
这一吐又把警报吐了出来,白苏感觉自己逐渐失去力气,五脏六腑都似搅在了一起,视野也模糊不清,摇摇晃晃就要倒下。
女子伸手扶住她的肩膀,瞳孔突然发出绿光,一股风流卷过四周,飘雪似乎被妖法点燃,翠色盘旋,一股清气灌入体内。
“……阿加!”
见她给对手疗伤,牛妖顿生不满,却被女子一个眼神噎下了抗议。
“你已经伤成这样了,挣扎没有意义。”
她语气如常,甚至带着些惋惜:“你不如把东西交出来,我还能考虑留你一条命。”
绿光熄灭,白苏胸口的阻塞感减轻了些许,但内伤过重,外伤犹在,埋在雪中的手早已失去知觉,挪动之时却还留下数道血痕。
而且,高反的感觉好像也不会随着被治愈而消失。
白苏没有即刻回答,牛妖却始终嘀咕着,陌生的语言里反复蹦出几个重复的音节。
阿加……
她记得,这是藏语中对兄姐的称呼,那女子应该不会是牛妖的契主。
可垂涎怀石玉的向来是大魔头,她想不出有哪对妖怪姐弟是这种路数,更何况怀石玉这东西根本不在她身上,一派秘宝交给一个菜鸡,还想不想好了?
“我告诉你怀石玉在哪,你就不杀我?”她试探着问。
“当然。”
“那……你要帮我治好伤。”
【你、别得寸进尺!】
牛妖忿忿扬起拳头,白苏立即捂上胸口,痛苦道:“不行……等会儿,休战一下,我现在高反太严重了。”
“高反……为何物?”女子念着这个拗口的词语,满是困惑。
“……我很难跟你解释。”
白苏用力吸了几口气,但耳鸣更严重了,眩晕感几乎要把她吞噬:
“但我现在……呼吸困难,我感觉……快要死了。”
女子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半晌方牵过她的手掌心相对,裙角同时钻出藤条钉进她的身体。
白苏险些痛得失声,藤枝穿透了她的双肩,伤口洇出的血液将布料沁成深黑。
以身为笼,锁住敌人,是木系妖怪特有的技能。
鲜血顺着绿枝滚落,砸在素白的地上,吞噬了白雪。
“说吧,怀石玉在哪?”
女子错会了她的病因,但却没有继续伤害她,灵力顺着掌心源源不断灌入白苏的身体,她自己额上也渗出冷汗,消耗之大肉眼可见。
“你……?”
似乎是觉察到了痛意,女子不解地看向与人相扣的双手,只见手指不断出现细小的伤口。
“怎么会这样?”
治愈术以损耗自身为代价,但只虚内里不伤其表,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想要收回手,却像被热烙烫住一般根本无法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