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污染源

甬道弥散着一片浓稠的毒雾。

氤氲的雾气与附着在洞壁的虫蛹萤火融合，犹如深夜中点亮的一盏盏灯笼，散发着诡谲的光。

厚重的皮靴踩入这片泥泞的土地，不慎将散在地面的虫蛹与植物根茎踩得稀碎，由此延绵出黏腻的脚步声。

雾气屏蔽了基本的视觉功能，但防护头盔上配备着最先进的勘探设备，即便在全黑的环境下，远道而来的客人依旧能够捕获环境全貌。

“这里的污染数值已经达到了最大标准，可以判定这里就是污染源。”走在队伍最前端的女性探索员通过头盔配备的通讯设备报告。

耳麦里传来一声惊呼。

“这是什么？”

循着声音望去，一颗 虬枝龙干的巨树轮廓在氤氲的浓雾中缓缓浮现。

几乎是下意识的，三人小队同时端起武器瞄准树体。

要知道在这个被污染异化的世界，植物的恐怖不比动物少。

站在队伍最后方，一个与他们穿着同款防护服，却因身形高大而显得格格不入的队长主动走到最前端，接替了领头探险的工作。

后方的伙伴自动补位，保持警戒。

为首的男人走向巨树。

巨树轮廓在茫茫迷雾中逐渐清晰，连带着连绵伸展的粗壮枝条，以及树干下方盘根错节，如蟒蛇般虬结的根茎。

这些根茎都长得十分大条，有好几根甚至可以赶上人类的腰杆。

在扭曲交错的茎干间，一颗椭圆形的叶状凸起格外突兀。

凸起的外壳像是由一片干枯皲裂的巨型树叶构成，呈黑褐色，材质与树皮相似。

“有生命体征。”紧随在领队男人身后的女性队员女岸报告，“根据探测仪给出的探测数据判断，这里面是个人类。”

“人类？我明白了。”站在一米外的男性队员麦洛特尔视线顺着粗壮的树干一直向上，口中念念有词，“这里就是峡谷的污染源。而这棵树，则是覆盖整片峡谷毒雾的生产者。它靠吸食人类，或者是其他生灵的能量延续生命，并制造出了大量的瘴气。”

队长不语，却在树蛹旁驻足。其他队友见状纷纷跟了过来，才发现这朵树蛹中间裂开了一条细缝。

借助氤氲的荧光与勘探设备，他们透过细缝，隐约窥见沉睡其中的‘生命体’。

应该是个人类。

顶多十七八岁的少年，发上佩戴着一顶样式繁复，做工华丽的银色头冠。

冠前的银制流苏闪烁着微光，将他白皙的皮肤衬得越发明润。

幽幽荧光与银饰相辅相成，在他纤长浓密的睫毛下撒落一层淡淡的阴影，将那可以美艳而凌厉的五官轮廓弱化，变得柔软温和。

墨色且富有光泽的发丝散落身体周围，与树蛹内部纤维交织在一起，仿佛已经与树融为一体。

脖颈佩戴着一条样式繁复的银饰项圈，沉睡中的美人身上穿着一件极具民族特色的衣物，刺绣华丽而古朴。

手腕和脚踝处也系着相同款式的银环，唯一不同的是，脚踝的银环挂着材质相同的铃铛。

树蛹内部的环境干燥舒适，睡美人面容恬静，仿佛只是贪睡，将树蛹当成一处暂避阳光的软榻。

“真的是个人，还是个很漂亮的孩子。”女岸语气中着对生命凋零的惋惜，“可是这附近已经很久没有人类活动的痕迹了，他的装扮……我好像在历史课文上看到过类似的装扮。”

“新纪元前的民族服饰，应该是……苗疆风格。”麦洛特尔搭话，但他没办法对少年如何出现在这种地方做出解释。

始终注视少年的队长注意到树蛹下方的地面有一块布满灰尘的石碑。

向后退开半步，他屈膝半蹲，用佩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指轻轻抚去堆砌在石碑上的古老的尘埃，从历史缝隙中得到部分答案。

“呵。”男人笑了起来，低沉的声音带着些许不着调的调侃，“我们运气不错，不仅找到了峡谷的污染源，还找到个至少活了五百年的小古董。”

“五百年？” 站在最远处的麦洛特尔看向树蛹，“他吗？我感觉他还在呼吸，怎么可能？”

拂去石碑上最后一片灰尘，被称作队长的男人手指轻轻在浮雕的末尾敲击。

“这是一场古老的祭祀，从石碑的内容上看，我们的小古董正是这场祭祀的主角。故事发生在新纪元前，现在是新纪元509年，所以可以肯定，这个漂亮小古董的年龄比我们几个加起来都大。”

“他本身应该具有一定的特性，才会成为祭品。而这种特性让他长生不老，甚至在末世后成为这片瘴土的供给源。”

“你的意思是……他才是这座瘴气峡谷真正的源头？这棵树是因为汲取了他的能量，才能制造出延绵数百公里的毒瘴？”

她用质疑的目光投向树蛹：“凭一个人类吗？”

“凭不凭的，带回去研究就知道了。”

“带回去？”看队长从小腿抽出匕首，麦洛特尔坦言自己的担心，“如果这片峡谷真的靠这个远古人类维持生态系统，我们把他带走，可能会惊动它们。”

“那你想怎么做？”向麦洛特尔瞥来一眼，男人语气里带着几分轻蔑，“杀掉他？”

按照优先级排序，摧毁污染源的确是重中之重。但作为污染源，且存在生命体征的远古人类堪称世界的奇迹，无论从研究的角度，还是从生命价值的角度，他都是不可复制的。

答案呼之欲出。

女岸与麦洛特尔几乎是同时拔出匕首，加入砍伐根茎的行动当中。

根基被动摇，巨树有所感应，粗壮的枝干微微抽动，树叶摩挲出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感觉到危险正在迫近的探险队三人立即加快了砍伐的速度，在根茎蜷缩之前顺利刨出了树蛹。

搬运似乎是整个行动中最不需要操心的节点，女岸与麦洛特尔二人默契地一前一后，为将树蛹轻易扛起的队长开路垫后。

拥有最强机动性的三人小组就这样在巨树的眼皮子底下搬走了树蛹。

当然，不是毫无代价的。

就在根茎被砍断的那一刻，沉眠的巨树仿佛被剜去心脏一般，发出低频的悲鸣。浑厚的声波不足以让人寸步难行，却也足够唤醒在这片峡谷生存的其他生灵。

附着在洞壁上的荧光隐约浮动，甬道内顿时翻涌起连绵的振翅声。与镰足碾过地面的响动相互融合，拼凑出一支密密麻麻的虫豸部队。

在进入洞穴之前，他们在防护服上涂抹了可以混淆视听的信息素。加上他们三人行动速度迅捷，恰好赶在大部队进入洞穴之前，顺利从洞口逃了出来。

甲壳虫造型的小型舰船停靠在没有异化出攻击性的巨草丛堆中，悄然蛰伏。

三人一蛹刚入舱，本就因瘴气弥漫而略显阴沉的山谷瞬时被一片黑影笼罩。

铺天盖地的虫豸如海啸涌来，小型舰艇在它们脚下，倒显得娇小。

队长放下偷来的树蛹，在保持静默的条件下，摘下头盔，走向操控台。

三七侧背的金发被头盔压得稍显凌乱，仪器上下扫描过男人深邃俊朗的五官。

【探索队队长凯撒，生物编号48408151103431，操控权限确认。】

【操控权限激活。】

尽管舱室内部隔音效果极佳，但为以防万一，舱内依旧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