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姻缘
季铮的声音低沉，缓缓钻进李翙的耳中，她抬眼对上那双墨眸，“好了，但还要向佛祖行叩拜之礼。”
李翙让开路，示意他去莲褥那继续叩拜，还不忘叮嘱他：“莫要再将心愿都讲出来了。”
季铮见她神色认真，也郑重地点了下头，“我知晓了。”
这次他跪到莲褥上，庄严地双手合十默声祈愿，只不过他这回许的不再是先前的愿望。
大殿中寂静下来，李翙看着那虔诚的身影，还算满意地点点头，等季铮起身，李翙才将视线转到别处。
季铮走到李翙跟前儿，只站在那，却默不作声。
被一团黑影覆盖住，李翙诧异地抬头，直接撞进了那沉潭般的双眸，黑亮的眼神似是要将她就地吞噬。
这想法一出现，李翙的心忽然一惊，等她再去细看时却发现那双眸子已经褪下了锐利，转而泛起晶亮。
一个诡异的念头油然而生，绒珠邀宠时也会这么看着她。
适才李翙心里的惊诧被这灼灼发亮的目光冲淡，许是她看岔了，她弯起唇，状似勉为其难地夸了一句：“还不错。”
季铮这才如释重负地笑道：“多谢公主。”
李翙不明所以地觑了他一眼：“谢我做什么？”
季铮跟着李翙又朝殿中供奉的其他神佛都拜了拜，才回道：“谢公主今日不吝赐教。”
李翙还以为他想了这半晌能说些什么不同的，果然是高估了他，她草草地回了一句：“哦。”
正殿里被两人拜了一圈，眼瞧着外头雨小了许多，李翙便走了出去。
素雪依旧是没抢过季铮，她放慢脚步和前头拉开些距离，满脑子只有这季郎君莫不是也想当驸马？
李翙尚且没看出素雪这念头，不过她很快就习惯了季铮撑伞，这会儿豆大的雨点变成了雨丝，打在伞上都没什么声音，伞下两人也默契无声，仿佛此刻世间只剩她们俩，静的都能听清彼此的心跳声。
“你方才又许了什么愿？”
静默被倏的打破。
刚刚季铮在叩拜前跪了那许久，李翙想他肯定不止许了一个愿望，她有些好奇。
然而季铮却道：“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居然在这等着她呢，李翙一时哑然，她竟从季铮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狡黠，但她又不能自己反驳自己说过的话，只能哼了一句：“谁稀罕听？”
说着，李翙突然加快步子上了回廊，大有要将季铮甩下的意思。
季铮看着那一跳一跳的裙角，便知那裙摆的主人闹了脾气，他摇摇头，复又宠溺一笑，忙跟了上去。
眼看着要追上公主，不知哪里闯来的小僧低头匆匆赶路，一时没留意直接从后面撞到了季铮身上，那小僧反倒被撞得一趔趄，头上的竹笠“啪嗒”一声被撞掉了，他站稳身子后慌忙告罪道：“罪过罪过！是小僧行路失察，冲撞郎君，望郎君恕罪。”
季铮停步转身，见那小僧脸都吓白了，他弯腰替他拾起了竹笠，正要递回去，手上突然摸到了竹笠里粘着一张类似纸片的东西。
他瞬间警觉，盯了过去，那小僧却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季铮迅速扣下纸片藏到袖中，他若无其事地将竹笠递给那小僧，这才转身又跟了上去。
好在李翙正和知客僧说话，没注意季铮那边的动静。
隐约听着是知客僧在向李翙介绍前殿还可以解签，季铮听李翙回道：“那便去瞧瞧罢。”
李翙似是故意不理他，兀自朝解签的地方走去，季铮跟在她身后看她从签筒中抽出一枚竹签，上面写了什么却看不大清。
那解签的禅师看了一眼竹签，又抬头看了一眼面前郎朗绝艳的二人，抬手捋了一把长髯，才问道：“敢问施主所求何事？”
李翙还真没什么想求的，若说功名才禄，抑或是富贵荣华，哪一样不是她生来就有的，自是无需再向神明祈取。
她想了想，唯独姻缘还没个着落，自己也到了说亲的年岁，不若趁机就问这个吧。
这般想着，李翙坦荡地吐出两字：“姻缘。”
她倒是镇静，不似旁的女郎那般羞于开口，反而坐下静静等着禅师解惑。
身后的季铮听罢，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双眸紧紧盯着那禅师，生怕自己错过只言片语。
两人的神态尽数落入禅师的眼中，他平生解签无数，姻缘就占了大半，一看便知后头那郎君心系问签的女郎，只是瞧着眼前这女郎言语间不经意流露出的只有贵气，多半是二人还未互晓心意。
禅师又看了眼竹签上篆刻的那两行瘦字，他面露笑意，“几度春风销远梦，夙契良缘照襟侧。”
“若问姻缘，此乃上上签。此签有持灯觅火之象，世人大都向外寻觅求索，殊不知这灯火本就在眼前。施主不妨多留意，或许良缘就在近旁，切莫选择视而不见。”
一番话说完，李翙若有所思，她觉着禅师意有所指，既是叫她留意身边人，又让她不要选择视而不见。
选择？
难道她的良缘已经出现，她还没重视？
李翙还要追问，却听禅师说道：“玄机只做点拨，当中深意还要施主切身感悟。”
禅师约莫花甲之年，长得很是慈眉善目，说话也缓缓道来，让人不自觉地信服。
这是佛门解签的规矩，李翙心中纵有万千疑问，也只好话到唇边又咽了回去。
然而季铮听见那签文却大为震动，久久难平，犹如置身战场，百万雄兵齐敲战鼓，他激动地有些难以呼吸。
但很快他又平复下来，李翙身边可不止他一人，想到和李翙自幼相识的安玄知，眉来眼去的崔状元，还有那个病恹恹的栖梧。
虽都不及他有优势，但也实在难缠的很，这想娶得心上人跟领兵打仗真没什么两样，内忧外患步步都要算计着来。
季铮暗自叹了口气，好巧不巧被李翙听了个正着，她起身向禅师谢过，瞥了一眼身侧那柱子似的人，没由来的翁声道：“还不走么，难不成你也要求个姻缘？”
这话脱口而出，李翙有些后悔，季铮求不求姻缘干她什么事？她都有些搞不懂自己为何一想到季铮也要求姻缘，这心里就有些不舒服。
还好季铮摇了摇头，回道：“我尚未立业，暂且不求姻缘。”
李翙悄悄松了口气，她赞赏地嗯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外面的雨彻底停了，银霜掐算着公主也快出来了，她指挥着婢女去将马车收拾利索停到寺门前，又去前殿寻公主。
她看着僧人还在旁边，猜想着公主应是不想让人知晓身份，故而禀道：“女郎，外面雨停了，奴婢已叫人收拾妥当，可要动身回府？”
知客僧却在一旁问起：“已到午时，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