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个人据点
陆辞要来了,那个柠檬味信息素的S级Alpha。
听到这个消息的温云舟瞬间僵硬,他还没有想好该怎么面对陆辞。
新婚当天,联姻对象烧了婚房,还在眼皮子底下跑了,这无疑是对陆家面子上踩了几脚。
陆辞,不对,是整个陆家不会放过他的。
白慈眠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瞬间的僵硬,但什么也没问,只是沉默而迅速地完成了最后的包扎,打了个利落的结。
“伤口不要沾水,药膏每天换一次。”他交代着,声音依旧平稳,“残响侵蚀的痕迹会慢慢淡化,但会不会留下永久性损伤,要看你的恢复能力。”
楚雾走了过来,脸上那点惯常的懒散笑容也收了起来,眼神变得锐利:“消息确切吗?他们到哪儿了?”
“情报来自澄明院内部的暗线,准确性很高。”白慈眠收拾着医疗用具,语气凝重,“按照净除者小队的标准行进速度,最快明天傍晚,最迟后天清晨,就会抵达我们所在的区域。”
他看向温云舟,平静地陈述事实:“他们是为你而来的,温先生。”
帐篷里一时间只剩下锅里糊状物翻滚的“咕嘟”声。
温云舟低着头,看着自己手臂上新鲜的白色纱布,以及从纱布边缘蔓延出去的暗红色纹路。
白慈眠刚才的话言犹在耳。
他还没想好怎么证明自己是个合格的“救世主”,追捕他的人就已经兵临城下。
他甚至连一身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怕了?”楚雾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他靠的很近,隔着衬衫能感觉到对方传来的体温。
温云舟抬起头,对上楚雾沉静的目光。他扯了扯嘴角,露出点微笑。
“怕。”他诚实地回答,“但怕有用吗?”
他怕的东西可多了,怕疼,怕黑,怕所有人都遗忘他。
楚雾挑眉,似乎对他的回答有点意外。
温云舟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草药的味道,让他混乱的心绪沉淀了几分。
他站起身,手里紧紧攥着那套灰色的粗布衣服。
“白医生,谢谢你的治疗。”他朝白慈眠微微颔首,然后看向楚雾,“衣服在哪里换?”
楚雾指了指帐篷角落一个用旧帘子勉强隔出来的小空间。
温云舟走过去,拉上帘子。
狭小的空间里光线昏暗,他靠在冰冷的岩壁上,慢慢脱掉身上那件破烂不堪的衬衫。
带着凉意的空气接触到皮肤,激起一阵寒颤。他看着自己苍白瘦削的身体,手臂、胸前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在昏暗光线下如同某种不详的烙印。
他换上了那套灰色的粗布衣服。布料果然很粗糙,摩擦在皮肤上有些刺痒,尺寸也有些宽大,空落落的挂在他身上,更显得他形销骨立。
不过,温云舟更喜欢这件。
华贵的西服总是带着囚笼的意味,无时不刻提醒他,温云舟你属于陆家,迟早有一天你会回去。
粗布衣服虽然是楚雾赠予,但实实在在是给温云舟这个人,不是什么用来联姻的物品。
他掀开帘子走出来。
楚雾和白慈眠都看了过来。灰色的粗布衣服洗得发白,衬得他脸色更加苍白,黑发黑眼却愈发清晰。
宽大的衣服掩不住他骨子里的那份清瘦脆弱,但那双眼睛里,炙热又带着执拗,跟他们世界里的人完全不同。
白慈眠这时候才意识到,温云舟是异世界灵魂,不属于这里。被牵扯到这里,又被迫接受重任,他……会不会有怨言?
如果他放弃了,选择跟这个狗屁世界一起走向灭亡,白慈眠想,他可能也不会去劝阻他。
温云舟的选择应该得到尊重,救世主的降临何尝不是对世界进行合格性的检测。
“接下来怎么办?”温云舟问,声音平静。
楚雾抱着手臂,打量了他几眼:“陆辞的目标是你,营地的位置虽然隐蔽,但未必能完全避开澄明院的追踪。我们得尽快离开。”
白慈眠补充道:“你的身体需要休息和观察,残响侵蚀的后遗症可能会在几个小时后显现,比如发烧或者幻觉。但现在看来,没有时间让你慢慢恢复了。”
他走到一旁,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小布包,递给温云舟:“里面是一些应急的药品和干粮,还有一小瓶浓缩的认知稳定剂。如果感觉不对劲,或者再次遇到残响领域,可以用它暂时稳定精神,但副作用很强,非必要不要使用。”
温云舟接过布包,入手沉甸甸的。
“你们呢?”他看向楚雾和白慈眠,“我走了,澄明院会不会迁怒营地?”
楚雾嗤笑一声,眼神里掠过狠色:“‘天空’和澄明院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们有他们的规矩,我们有我们的办法。况且……”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温云舟:“你以为我们费这么大劲把你从陆家弄出来,又带你来这里,只是为了把你交给澄明院换赏金吗?”
温云舟沉默。
他当然不这么认为,但他也不知道楚雾,或者说楚雾背后的“天空”组织,到底在他身上押了什么注。
白慈眠接口:“营地里的人,都是在澄明院的秩序下无法生存的人。我们帮助你,也是在帮助我们自己。一个能净化疯狂乐园残响领域的人,值得‘天空’投资。”
投资。
这个词很现实,一下子把温云舟拉回现实。这才符合温云舟的逻辑,利益互换,才是稳定的关系。
什么我相信你是救世主,就会无条件的帮助你这种一般都是假的,不可信。
“我明白了。”温云舟将布包仔细收好,放进宽大的衣服内袋里,和水晶、笔记本放在一起。
他看了眼牛仔帽,选择戴上了它。
“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现在。”楚雾斩钉截铁,“趁着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我们走另一条更隐蔽的路线。”
他看向白慈眠:“小眠,营地这边暂时就交给你了,有什么问题向总部申请。”
白慈眠点点头:“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你们也要小心。”
他又想起什么,嘱咐道:“还有楚雾你不要仗着自己有点本事,就乱闯残响领域。这次是因为温云舟是副本的关键,下次就没有那么好运气了。”
楚雾:“是是是,啰嗦小眠。”
说完,楚雾率先掀开帐篷帘子,钻了出去。温云舟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短暂给予他治疗和喘息之地的帐篷,以及面前这个冷静的医生,然后紧随其后。
外面的天色似乎比刚才更灰暗了一些,倒悬的发光苔藓显得更加明亮。
营地里的人们依旧在忙碌着,生存的本能让他们无暇他顾。
楚雾带着温云舟没有走来时的路,而是绕到营地后方,钻进了一个几乎被藤蔓完全覆盖的洞口。
在弯腰钻进去的前一刻,温云舟忍不住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那片在灰白天空下艰难求存的灯火。
那些依旧在挣扎的灵魂。
然后,他转过身,义无反顾地跟着楚雾,再次没入地下管道的黑暗之中。
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被无限放大。
温云舟跟在楚雾身后,能清晰看到他背上肌肉的轮廓,以及颈侧那道在昏暗光线下若隐若现的疤痕。
温云舟的思绪久久无法平静。
陆辞逼近的阴影,营地那些挣扎求存的面孔,手臂上隐隐作痛的纹路,还有……白慈眠那双平静得近乎穿透人心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楚雾。”
“嗯?”前面传来低沉的回应。
“白医生,他是Beta吗?”温云舟斟酌着用词,“我好像没有闻到他的信息素味道。”
从进入帐篷到离开,除了草药和金属的味道,他没有感知到任何属于第二性别的气息。这在ABO世界里其实有些罕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