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 12 章
“小姐的病何时能好呀?夫人从前日日都要去庆平寺祈福,现如今,都好久不曾出门了。”莺柳年纪小,今日也只负责看门,随意找了个小板凳,就往院子外头一坐,也没人管她。洪笑非这两天来送药,起初还毕恭毕敬叫她一声“莺柳姑娘,这是今天的药,劳您送进去”,现下倒是和人闲聊起来:“庆平寺是哪儿?夫人喜欢参禅?”
“嗯嗯,近几年新修的寺院,据说很灵验,抢了很多禅院的风头呢。”莺柳是扬州人,从出生起就在这地界生活,被买下做这纪府的丫鬟,也是这两年的事情,因此她的消息反而更确切些,“逢年过节,人就特别多,求名求利求子求女,什么都求,也不知道真正实现的有几个。”
洪笑非听了,有些疑惑:“你不喜欢那地方?”
莺柳笑笑:“我双亲病重的时候,我去求过,但有什么用呢?老天不开眼,留不住的终究留不住。”
洪笑非哑然,不知该作何表示,莺柳并不在意:“现在我过得也挺好,小姐人很和善,栖竹姐姐也拿我当亲妹妹一样,我希望她们都能幸福。”
洪笑非抿着唇,只点头,不说话,眼神一闪,就瞧见护院的三四个家丁过来例行询问,莺柳只道无事,顺嘴又问起了夫人那边的情况。那几个家丁却说庆平寺来了人,夫人正在会客。
“咦,山上居然会来人吗?我从未听说过。”莺柳觉得有些古怪,那家丁则是不以为意:“夫人常去参禅拜佛,寺里来人也不奇怪吧?”
“哦。”莺柳闻言,没有再多说什么,洪笑非同样觉得蹊跷,他往年在长安,只听说过佛门弟子会下山化缘,可没听说过登堂入室的。
他俩转头就告诉了各自的主子。
“庆平寺?”纪鹤闲这两天好了些,有力气坐起来了,听完这话,心下便有了计较,“自古以来,医不叩门,道不轻传,怎到了这里就变了?”
“许是夫人有段时间不去,那主持遣人来看看吧。”栖竹温声应着,没觉得哪里不妥。
纪鹤闲直觉有股说不出来的怪异,但这番解释,也不能说全无道理,于是,她吩咐道:“栖竹,你去叫个阿娘屋里的婢女来问话,别惊动阿娘。”
“是,小姐。”栖竹匆匆去叫了人来。
来的小丫头却说当时夫人让她们都出去了,只留了张嬷嬷在屋里。
她们口中的张嬷嬷,就是芝兰。
纪鹤闲犯了难:“那就不好办了。”
芝兰定是向着阿娘的,找她问话,还不如和阿娘当面谈谈。
纪鹤闲轻轻摆手:“你们都先出去吧,阿娘过会儿应该会来找我,别让她发现。”
“是。”几个丫鬟面面相觑,顺从地离了屋内。
不出所料,许绘芸在晚些时候来了一趟。
她坐在女儿床头,说了好些家长里短,但唯独没有提起今日庆平寺来人一事。纪鹤闲望着她:“阿娘,我近来觉得好些了,想出去走走,您上次不是说,带我去寺里祈福吗?我算算日子,那长安来的大师应该也要到了,恰好赶得及。”
许绘芸默然,似有几分躲闪,可她对上女儿探究的眼神,思来想去,还是选择和盘托出:“今日,庆平寺来了几位师傅,恰好就是为了你说的那件事。”
“长安来的大师?”
“嗯。”许绘芸踟蹰片刻,“前段时间,我就和主持约定了,待长安的大师抵达扬州,就差人来告诉我,如今只是来履行约定。”
“那阿娘准备何时过去?”
许绘芸不言,右手轻柔拍着女儿的背,有些出神。
“阿娘,你带我去吧,我也想见见那位主持口中的大师。”纪鹤闲观察着母亲的神色,许绘芸两眼空空:“我也想着你阿兄,你弟弟妹妹,这些天都没去见他们,不知道会不会怨我。”
她喃喃着,忽然怜爱地抚摸着女儿的脸颊,“春芙,阿娘就只有你了,你就是阿娘的一切,阿娘无论如何,都会治好你的。”
纪鹤闲听了,亦是苦痛:“阿娘,我若是身体再好些,你也不会变成今日这样,是孩儿不孝,我问心有愧。”
话音未落,许绘芸的泪就先落了下来,水色泛滥,谁见了不说一句可怜?
“你说这话,是要娘的命啊。”她哽咽着,纪鹤闲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也不由地红了眼:“阿娘,阿兄在天有灵,定会保佑我们的。”
“别说了,别说了。”许绘芸握住女儿的手,心如刀绞,纪鹤闲哄着她:“阿娘,今日便去吧,庆平寺既已差人叩门,想是这缘分已到,我也该去见见山上的佛祖了。”
但愿一切只是巧合。
纪鹤闲默然,只见许绘芸慢慢冷静下来,犹犹豫豫的:“其实——”
“其实?”
纪鹤闲又提起了心,听母亲说道:“寺里差人来,除了告诉我大师已抵达,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
许绘芸心一横:“还说昨日你阿兄的灵位,不知怎地,好端端就从灵台上掉了下来,摔裂了一个角,主持一早发现异样,这才特意差人到家,告诉我来着。”
她有点语无伦次:“你知道的,你父亲一直反对我烧香拜佛,但那是你哥哥呀,我养了他十四年,没人比我更了解他。他那么聪慧,那么温善,这次定是有话要对我说,所以才会突然显化。都怪阿娘不好,这几天疏忽大意,没去看他,这才,这才——”
她求救似的看向女儿:“春芙,你能理解阿娘的苦心吗?”
纪鹤闲红了眼。
母亲的心病,越来越重了。
她垂下眼帘,紧紧握住母亲的手:“阿娘,我能理解你,阿兄定是放心不下我们,所以才显灵的。他自小疼我,想来,也是不忍见我这般痛苦。”
“好孩子,好孩子。”许绘芸忍不住啜泣,“你阿兄,最是疼你,你稍加忍耐,阿娘明日就带你去寺里,好吗?”
“嗯。”
纪鹤闲默默给她擦泪,没有再说话。
许绘芸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了心情:“春芙,阿娘想让你若维姐姐也跟着去,你说,这样好不好?”
纪鹤闲神色微滞,没有立刻回答。
许绘芸又劝道:“你阿兄与你若维姐姐,是指腹为婚,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若不是你阿兄病逝,她现在早就是你嫂嫂了。阿娘想过了,会不会是你阿兄在天有灵,知道你若维姐姐来了扬州,也盼着和她见一面呢?”
纪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