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回家
“现在好点了吗?”白里听得出是给他们取名字的柳树前辈的声音。
“嗯。”这是透红的声音,但是声音听起来更冷。
“那我先走了,有事就来找我。”柳树前辈的声音再次响起,随后是一串渐远脚步声。
在那以后,白里能听见的就只有书页的翻动声,和细微的水流声。
白里想睁眼看看,却忽然意识到自己并没有人形,拼尽全力也只是稍稍动了动叶子。
“谁?”透红突然合上书喊到。其间还参杂了布料的悉簌声,白里猜测他还转了身。
无人应答。
一会儿后,翻书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白里不能看不能说,只好伸展着自己的根,继续吸收养分。
翻书的声音加快了,然后变成了急匆匆的渐远的脚步声,透红离开了。
白里觉得四周安静了许多。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种不同的脚步声往这边过来:
“就是总有种被人操控了的感觉。”透红说。
“别急啊,我来帮你看看。”柳树前辈说。
又一阵脚步声,白里觉得自己的花茎被拨弄了几下,随后就听柳树前辈用很惊讶的语气说:“这是……又长了一朵花!你的根又长了个花苞出来!”
“什么!”透红难以置信道,“我都成精了它怎么还会开花?”
“而且我能隐隐感觉到这朵花好像也开了灵智。”柳树前辈说。
“那……我该怎么办?”透红似乎有些无措,发问的声音都带着颤抖。
“没什么威胁的话就留着吧,也是种缘分。”柳树前辈说,“跟我回去翻翻古籍好了,看看有没有可以应对的措施。”
“嗯。”
两人又走了。白里突然感到精疲力尽,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白里醒了过来,这次可以睁眼了,看见了他有一些印象的一幕——透红撑在池塘边,伸长脖子过来看他。
之后的看到的情景又是断断续续的,有些白里还有模糊的印象,有些白里根本不记得有发生过。这些都是他灵智初开时发生的事情。
白里这才记起透红有段时间是想把他消灭掉的,但一直都是吓唬他,从没有动过手。白里这会又想起柳树前辈说的话“没什么威胁就留着吧”。难不成自己的出现对透红是有威胁的?
白里在心里打了问号,转头就投进了灵智全开、开始苦练化形时的记忆。
那段时间他大多数都是以花苞的形式呆在透红身边的。不会说话,就安安静静地听着,看着,学习透红的一举一动。
“再碰我的药水,我就故意做一瓶毒药来毒死你!”透红抓着死皮赖脸地要贴在他肩头上的小花苞晃了晃,把小花苞晃得晕乎乎地贴在他的脖子上轻轻蹭着求饶,才罢休,继续做起他的实验来。
那时的透红有些不太一样,总喜欢幻化出一堆藤蔓来替他动作,把那些瓶瓶罐罐圈过来卷过去,还总有两根固定的藤蔓拎着书和笔做着记录。
要是这时有人进来,那可能就会立马被裹成一个乱七八糟的粽子。但是从没有人进来过,除了那个老爱捣蛋的小花苞。
透红又一次在指挥藤蔓把材料加入药锅,差点把扒在藤蔓上面的小花苞一并放进去时,终于失去了耐心,把小花苞卷在藤蔓里送回池塘里。
小花苞还不会使用魔法,只能老老实实的回到自己的花茎上,假装自己是朵普通的小莲花,等着透红来找它。
透红总是不擅长对付小花苞,特别是小花苞在被拒绝后垂着花苞可怜兮兮的时候,透红每一次看都觉得很神奇:分明跟自己是同一杆花茎,为什么自己开着漂亮的花,却从来都给人一种冰冷的孤傲感;而它分明连花都还没开,就能如此生动活泼。
但在白里的印象里,透红一直都是不爱说话,但是心很软的莲花精,只要自己一耷拉下脑袋,他就会带着自己去往天涯海角。
白里做了很久的小花苞,花期一年一年地过去,也没见开过花,也不凋落,一直久到透红和柳树前辈围着它焦急得团团转。
“要不你就带着当宠物养吧,反正它也死不了。”柳树前辈刚说完就被透红用藤蔓卷到空中甩了两下。
柳树前辈踉跄了两步,恼道:“那你说怎么办啊!”
透红不说话,只是一直盯着小花苞看。
又过了许久。这段时间白里很少见到透红,大多时候都安安静静地呆在池塘里努力汲取养分,想快点开花化形,这样它就能去找那个身上总是缠着漂亮藤蔓的帅莲花精玩了。
再次见到透红,小花苞高高兴兴地被透红捧在手里,带到了屋子里。
那个屋子跟平日里不太一样,原先深棕色的地板被藤蔓一圈一圈地遮住了,杂乱的桌子
也格外的整洁。
小花苞好奇地去看透红的脸,透红也垂眸看着他,问它:“如果你能化形,你想变成什么样子呢?”
小花苞不能说话,只是一个劲儿的蹭透红的手掌。但是白里记得自己那时在想什么:想跟你一样,强大、帅气。
想着,白里突然一愣。化形……原来他也有自己的选择权吗?百年的经历使他对过往的经历逐渐模糊,甚至还打了个岔,让他误以为是因为二人同根同源才长的一样。结果,到头来,是他自己的选择啊。
白里突然想起化形成功那天,透红见到他时那一脸讶异的表情,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白里把视线一转,看向因为注意力全在透红身上而有些模糊的四周,一下就看到了从藤蔓与藤蔓之间的缝隙里冒出来的绿色光芒,星星点点地往上飞散。
白里心口阵痛,眼前一黑,又晕了过去。
再次睁眼,白里躺在床上,透红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手握着他的手,一手捧着书看。
虽然白里睁了半小时的眼睛也没见他翻过页。
透红终于放弃了书,转身过来要探查白里的情况,一下就对上了睁得滴溜圆的眼睛:“你……你怎么醒了都不出声的啊?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白里摇摇头,坐起身来喝掉了透红拿过来的一大杯水,舔了舔嘴唇问道:“是因为那个魔法阵太厉害了吗?我承受不住里面魔力的运转,所以晕了?”
透红又给他接了一杯水,摸着他的脑袋道:“晕一回还变聪明了不少。幸好我赶过去了,不然就太危险了。”透红看着杯子里的水一点一点少下去,轻轻圈着白里抱住,“你觉察到了什么?怎么会那么急着去看以前的事情,连我说很重要的任务都没顾上?”
白里把水喝干净,扭着身体把水杯搁置在了床头柜上,然后回抱住了透红:“我真的是笨死了。”白里低头在透红的颈窝处轻轻蹭着,“我什么都没察觉到。”
“那你为什么会去激活那个魔法阵?”透红奇怪道。白里一向是最信任他、最听他的话的,怎么会无缘无故就无视了自己给他布置的任务,去做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白里在透红的脖子上咬了一口,还没来得及难过,眼泪就先一步出来了。
透红伸手轻轻地给他擦眼泪,又放低了声音问:“发生什么了?”
难过的情绪终于跟了上来,白里想开口说话,可喉咙里无尽的悲伤先一步占用了他的嘴巴,替他哭出了声。
透红对白里一向是了如指掌的,可眼下却被他哭得一头雾水,也跟着心慌意乱了起来,急得把眼泪涂了白里满脸:“别哭,你要告诉我发生了……算了,哭吧,乖,有什么难过的事情全部都哭出来,然后再和我说说发生了什么,好不好?”
白里点头,然后埋进透红的怀里哭得更起劲了。
白里哭得声音都哑了才抽抽噎噎地停住了。他直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