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擦药
深夜,王府“听雪阁”院子里灯火通明,下仆们端着热水进进出出,脚步匆忙。
郑屹长臂收紧将浑身狼狈的谢珩一路穿过院子稳稳抱回寝房,俯身把怀中的小姑娘轻轻放在软榻之上。
谢珩一沾到床榻就自发滚进角落里面,扯住被子蒙上自己的脸。
夜色已深,寝房内漆黑一片,只四角立着鎏金铜烛,燃着几簇昏摇小火,光影疏摇曳。
郑屹在朦胧烛光中看向雕花沉香木罗汉床上的身影,小姑娘背对着他,面朝里躺着,被子裹到下巴,一动不动。
郑屹站在房间里,沉默片刻,问道:“身上可有何处不舒服?”
小姑娘依然背对着他,也不肯说话。
“珩儿。”郑屹压低了声音。
寝房里寂静无声,空荡荡的,依然没有一字回答
郑屹上前踱了几步,俯身伸手去掰她的脸颊。
小姑娘偏着脸,使出吃奶的劲儿和他对抗,固执不肯转头。
“珩儿,你看着我。”小姑娘根本不理。
他压低声音唤了她一声,带着一丝无奈的低叹,小姑娘又把脸往被子里埋,肩膀一抽一抽的。
郑屹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轻轻地,一点一点把她的脸掰过来。她别着劲儿,脖子上细细的青色血管都绷起来了,也不肯转过头。
郑屹也不松手,就那么捏着,但终归还是怕弄伤了她,手上松了劲……
他沉默片刻,低声道:“让孤看看。”
谢珩挣了一下,干脆扭着脸,闭上眼睛不看他。
郑屹手指微微收紧,把她的脸一寸一寸掰过来。
烛光照在她脸上……红红的眼圈儿、青紫的颧骨,渗血的嘴角,青肿的掐痕……
郑屹的胸口像是被人打了重重打了一圈,这声闷痛从心脏处无声地蔓延开,愤懑充斥着他的胸腔,他的手不自觉越收越紧!
谢珩突然睁开眼,猛地一把扯过被褥蒙在头顶。
“你走!”声音闷在被子里,带着哭腔的呜咽。
郑屹手停在半空,他知道小姑娘定然是委屈极了,他简直拿别扭的小姑娘没有办法,看来只有自己拉低姿态哄哄。
可是他……好像从未哄过人。
他沉下脸色,命令道:“都退下。”
桃儿看了一眼四爷难看的脸色,躬身行礼,带着侍候在侧的众仆婢缓缓退出房门,“啪嗒”一声房门关上了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
终于如她所愿,所有人,都走了。
一切都是静谧无声的,再也没有人发出任何声音,也再也没有人会在意她痛不痛、有多害怕,就连四爷他也说走就走了,甚至没有在多留一刻,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
谢珩憋屈地想着,眼泪珠子漱漱而落,躲在被子里蜷成一团无声地呜咽,被子都在抖。
可是,郑屹没有走,他只是无言地坐到榻边,静静看着她,半晌,他伸手去拉她的被子,小姑娘攥着不放。
他又扯了一下,她死死攥得更紧。
他觉得好笑,小姑娘发脾气,还挺折磨人。
郑屹没松手,慢慢用力,一点一点地扯,被子终于还是被拽下来。
她哭了。
厚重的锦被之下,露出她满是泪水的小脸,一滴泪珠从她的下巴滚落到男人的指尖,有点烫……烫得他心都疼了。
郑屹一时怔住了,他从未有过这种感受,只是看着她流泪,就觉得心口隐隐作痛。
谢珩脸色惨白,偏着头不看他,眼泪无声地往下淌,淌进发鬓里,水迹浸湿到软枕上。
他伸出手,指腹碰到她颧骨上的青肿。
她猛地缩了一下,偏过头去,他的手停在半空。她咬着嘴唇,眼泪流得更凶了,却不看他,死死盯着墙壁。
郑屹把手收回去。“是本王不好。”
小姑娘闻言,委屈地瘪了嘴,眼圈一下就红了,却还是倔强地不肯回应。
他看着她,伸手把她脸上那缕湿发拨开,指腹顺着她的鬓角滑下来,拇指在她颧骨上青肿处轻轻摩挲。
“还疼吗?”
谢珩不说话,眼泪又涌出来。
“这一次,是孤没有保护好你。”
他的拇指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珠,沙哑的嗓音带着郑重:“不会再有下次。”
谢珩咬着嘴唇,死死忍着不出声,她侧过身抱着被子,默默抽噎着流泪。
他在床边默默看着,忽明忽暗的昏黄灯影下,小姑娘倔强的侧脸逐渐模糊。
两人无言对峙良久,突然,郑屹沉声唤道:“来人!”
桃儿推开门走了进来,行了一礼。
“传赵医官过来。”
“诺!”桃儿转身就要匆匆而出,突然却又被身后的声音叫住了脚步,“算了,唤一名女医过来。”
桃儿怔了一下,转瞬想起姑娘被四爷抱回来时,素白罗裙下摆洇开触目惊心的血迹!桃儿心中一惊,低低应了一声:“奴婢明白。”立刻脚步匆匆地朝着院子外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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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屹缓步走到寝房一角,寻了一张太师椅落座,他等了不过片刻,桃儿领着一名提着药箱的女医匆匆步入房内。
女医进门后目光极快地扫了一圈,朝着端坐在太师椅的男人躬身行礼。
郑屹抬了抬下巴,女医会意,放下药箱,走到榻边,伸手探了探谢珩的额头,又低声问了句什么。
谢珩轻轻点了点头,小手紧张地攥着被角。
“屋内昏暗,看不清楚姑娘的伤势,姑娘还请稍等老身片刻。”女医说着,转身走到寝房的一角,将一盏烛台端着走至床榻一侧。
女医转身瞧了一眼端坐在太师椅的男人,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她也不敢出言赶人,只能对着紧张侍立在一旁的桃儿道:“拿着烛台,你也去榻上。”
“啊!”桃儿呆了片刻,赶紧双手接过烛台,爬上床榻,跪坐在角落里,高高举着烛台,一动不敢动。
女医又回头看了郑屹一眼,忽然伸手“唰”地一声,扯下了床榻两侧的烟青色纱幔。
帐内明暗错落,烟青色纱幔垂落下来,将床榻内的景象遮了大半,却无人察觉,烛光竟从纱幔后面透过来,将身影朦胧投射在了那层薄纱上。
帐内,女医温声开口道:“姑娘身上有多出磕碰擦伤,还请姑娘先坐起来宽衣,让老身为你后背的伤口上药。”
谢珩低低“嗯”了一声,缓缓坐直身体,慢慢抬手褪去狼狈破碎的外衫。
床幔上剪影随之微动,纤细的少女身形微微坐直,抬手、落袖、褪衣,一连串拘谨僵硬的动作被烛影尽数描摹。
郑屹端坐在太师椅上不自觉地转动着手中的玉扳指,听见两人对话,本是随意地抬眼看过去,目光却骤然定住了……
轻纱剪影之上,少女伸手将单薄的衣裙缓缓褪落,先是露出纤细单薄的肩线,两块蝴蝶骨如敛翅玉蝶伏于背上,脊背一道浅沟顺势而下,腰肢极其纤细,青涩玲珑的身段曲线诱人,连腰下浅浅圆润的轮廓,都被摇曳烛火清清楚楚映在幔上。
郑屹眸光凝视着那片晃动的烛影,心下骤然轻轻一颤,他下意识移开目光……耳边却不断传来账内低声的对话和窸窸窣窣的声响。
帐内,女医指尖蘸取药膏,轻轻抚上谢珩后背的红肿瘀痕,药膏微凉,触到破皮红肿的伤处,尖锐的刺痛感骤然袭来。
谢珩身子猛地一颤,一声压抑的痛哼溢出:“疼……”
“磕碰得有些重,背上有大片瘀紫。”女医一边用指腹细细揉开药膏,一边温声问询,“姑娘忍一忍,身上还有别处疼吗?”
谢珩咬着下唇,眼眶泛红,水汽氤氲,声音哽咽:“没、没有……。”
幔外,听着她隐忍的低泣,郑屹摩挲着玉扳指的动作一顿,指腹微麻,不知为何,一股酥酥麻麻的痒意从指尖蔓延开,窜过掌心、顺着小臂、游走道胸膛、再往下……像一股酥麻的水流在全身上下游走乱窜,难耐的痒意渐渐漫遍四肢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