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第 42 章
清晨的沈家小厅,窗几明净,天光透进屋里,亮亮堂堂。桌上摆着几碗浇头面,热气细细地往上飘,混着葱油和酱香。
孙桂香坐在桌边,不着痕迹地看了沈怀清好几回,嘴唇动了又合上,合上又动了动。直到沈守业端起碗筷开始用早膳,她才终是忍不住,小声提醒了句:“怀清啊,芙蓉还没来呢。”
沈怀清撩了撩眼皮,没说话,筷子挑起几根面,不紧不慢地送进嘴里,嚼得从容。
沈守业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嗤。
这点子嘲弄,孙桂香压根不当回事,继续说道:“眼下天冷,浇头面还得趁热吃。怀清媳妇的面便不留了,糊成团也不好吃。一会怀清媳妇起床了,我让灶上再张罗,现吃现下最合适不过了。”
沈怀清抬头看了她一眼,淡淡地道:“我吩咐吴婶了。”他扫了眼埋头吃面的于小荷,没什么表情地说了句,“莫要去东厢。”
于小荷是个极敏感的小姑娘,瞬间便明白沈大哥是在点她,顿时僵住,筷子停在碗里,不知该不该应声。
“不去不去。”孙桂香连忙笑着接了话,又试探着问,“怀宁什么时候回来啊?等怀宁回来了,小荷和怀宁一道去东厢找嫂嫂玩。”
吃完面的沈怀安心神微动,他知道大哥忙,侧头问道:“我一会去趟舅家?”他中午在学堂不能回来,倒是这会儿有点时间,可以去接妹妹。
“不用。”沈怀清放下碗筷,拿出帕子擦了擦嘴,“我下午去接她。”
林芙蓉是饿醒的。昏昏沉沉还想睡,奈何肚子叽里咕噜叫个不停。她翻了个身,又赖了片刻,到底躺不住了,撑着坐起来。刚下地时,脚下一软,险些栽倒,幸好一把抓住了床柱。她扶着床柱站了一会儿,才慢慢穿好衣裳。怕出去闹笑话,又在屋里慢悠悠地走了好一会儿,走得腿脚顺畅了,才缓缓出了屋。
今儿还是晴天,风和日丽。
如今有了新的盼头,孙桂香不耐烦应付沈守业。该做的事一件不落,不该做的,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想给。这会儿,她正坐在西厢屋檐下,晒着太阳,与女儿一道练锁边。
听见东厢传来的细微动静,她赶紧起身。没说话脸上先有了笑,亲亲热热地喊了声:“芙蓉啊,你醒啦。”
她迎上前几步,热络地道:“今儿早上吃的是浇头面,灶上给你留了一份呢。有没有想吃的?我去外头给你买也行,就一会儿的事。”
于小荷跟着站起身。她有些紧张地望着不远处的嫂嫂,等娘说完话,特意拔高了音量,脆生生地喊了句:“嫂嫂。”喊完,忍不住又唤了声“嫂嫂”,声音比方才还响些,目光亮亮地,比头顶的太阳还要暖。
林芙蓉对孙桂香笑了笑,看向于小荷:“一会儿到绣房来,我瞧瞧近几日可有偷懒。”
“没有!我日日绣着呢!”于小荷急切地回着,欣喜嫂嫂与她说话,三两步凑了过去,“嫂嫂,我——”她抬眼望着,眉眼间带着点羞涩,“嫂嫂你可回来啦。”
“回来了。”林芙蓉点点头,“我先去用个早饭。”
“好的嫂嫂。”于小荷嘴里应着,亦步亦趋地跟着她。有好多话想说,偏她少有言辞,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只默默的跟在后头,脚步是轻快的。
怀清这般,怀清媳妇亦是这样,总是对她视而不见。孙桂香站在原地,看着女儿巴巴地跟在后头,掩下眼底那点失落。又想,虽看不起她,好在对小荷挺好。这样就挺好的。只要还愿意拿小荷当妹妹待,愿意教小荷,就是好事。
用过午饭,沈怀清在店里忙了大半个时辰,与伙计细细交待了几句,又去隔间取了从县城带回来的东西,往内院去。林芙蓉换了身鲜亮衣裳,浅青褙子,里头衬着月白小袄。头发重新抿了抿,插上沈怀清从县城带回来的金簪。簪头是一朵掐丝小芙蓉,花瓣薄得透光,中间缀着米粒大的珍珠,一动便微微颤。
两人从西角门出去,过了福安桥,往程家医馆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