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第 38 章
天光破晓,暖阳入户。
展清清缓缓掀开眼帘,连日萦绕的灰白死寂尽数褪去,澄澈光亮重回眸底,黑白分明,清亮如初。周身滞涩僵硬的体感彻底消散,神志清明顺遂,气血通畅回暖,久违的鲜活感裹遍全身。
那些茫然空洞、木僵失神的煎熬,尽数烟消云散,仿佛从未发生。
她轻轻喘息,抬眸望着帐顶轻柔纱幔,心底萦绕着一场绵长幽深的残梦余温。
梦里夜色沉沉,有人将她稳稳拥入怀中,身姿温厚安稳,气息清浅温润,足以抚平她心底所有的惶惑不安。那人一遍遍轻唤她的名讳,情意绵长,足以消融世间万般寒凉,最后在她额间落下一吻,万般郑重,深情刻骨。
梦里安稳无忧,暖意绵长,真切得让人心生贪恋。
她抬手轻轻抚上额间,唇角下意识浅浅弯起,轻轻松了口气。
还好,只是一场太过真切的幻梦。
若是真的,这般倾尽所有的深情,她当真承受不起。
她缓缓转头,正要出声唤人,率先入目的便是守在榻前的两道身影。见她终于睁眼清醒,边笑白眼底瞬间亮起真切的喜色,紧绷多日的面容骤然松弛,轻声唤道:“清清,你醒了?”
他连日焦灼悬着的心终于落地,连忙俯身凑近,语气满是真切的关切,细细问询:“身子可还有哪里不舒服?有没有渴、有没有饿?我让人备好温水吃食,立刻给你送来。”
一旁的明空上人依旧静坐敛眸,神色淡然悲悯,静静看着醒转的少女。只是边笑白这份真切的欣喜与关切,仅仅存续片刻,脑海中骤然闪过那抹逝去的白衣身影,眼底的暖意飞快褪去,神色一点点沉敛下来,满心酸涩与沉痛悄然翻涌,气氛瞬时变得凝滞压抑。
明空上人静坐一侧,眼底盛着渡化过后的悲悯苍凉,默然不语,看透世间情爱悲欢、生死别离。
一室寂静,身前两人默然伫立,无人言语。
唯独少了那个日日守她、事事护她、随叫随到、永远细致妥帖、岁岁年年伴她左右的白衣医者。
心口骤然一空,莫名的慌乱席卷四肢百骸,唇角浅浅的笑意瞬间僵死、消散无踪。
她往日每逢病痛不适,向来都是温玉辞悉心看护照料,细致周全,从未有过半分缺席疏漏。此刻睁眼醒来,眼底寻不到那抹熟悉的白衣身影,心底悄然缠上一层浓重的不安预感。她嗓音初醒微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下意识轻声发问:“温先生呢?”
一室死寂,落针可闻。
两人纷纷垂眸避让,无人敢接她澄澈的目光,无人敢吐露一字真相。沉沉的沉默,比任何利刃都更伤人,压得人喘不过气。
心底的不安疯狂滋长,愈发浓烈。展清清指尖微微发颤,强压下翻涌的慌乱,再度轻声追问,语气裹着茫然与心底隐隐的预感:“温玉辞呢?怎么不见他来?我以往生病,他从来不会缺席的。”
依旧无人应声。
边笑白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汹涌的酸涩与沉痛,对着明空上人微微躬身,语气恭谨谦和,满是敬重:“上人,可否暂且移步,留我与清清独处片刻?”
明空颔首,神色悲悯沉肃,脚步轻缓地退出房间,而后轻轻合上房门,将一室寂静与沉郁尽数留在屋内。
房门轻轻合拢,屋内瞬间死寂无声。
极致的安静,让展清清心底的恐慌轰然放大,席卷全身。她撑着绵软的身子缓缓坐起,眼底盛满惶然,声音轻轻发颤:“到底怎么了?你们……你们为什么都不说话?”
边笑白缓步上前,立于床沿,微微俯身。一双温热有力的手掌,轻轻搭在她单薄的肩头,掌心沉稳。
他凝着她不染尘埃的眼眸,语声极轻、极缓,克制又沉缓的道:“清清,你刚醒。我可以告诉你真相,但你必须稳住心神,不要过激,也不要难过。”
展清清心头慌乱难安,却还是乖乖颔首,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温顺应声:“好。”
“你并非体虚劳顿,亦非余毒未清。”边笑白望着她,一字一句,缓缓揭开残酷的真相,“你是中了南疆阴蛊。”
展清清闻言,并无半分错愕,只是轻轻点头:“其实我已经猜到了。”
“明空上人是谁?寻常病痛、凡俗毒药,何须劳动他老人家亲自勘治。从我日渐失神、药石无医开始,我便知晓,这绝非寻常病症。”
边笑白喉间酸涩翻涌,压下心底剧痛,继续轻声道:“此蛊名离魂蛊,专攻人心神气血、缠扰神志,隐匿无形,寻常汤药针石皆无从诊治,是南疆极为阴毒的诡症。”
“而这蛊唯一的破解之法。”他话音骤然凝滞,久久沉默,胸腔里翻涌着无尽酸涩与沉痛,耗尽周身所有气力,才艰难道出这句碎人心骨的真相,“需得满心挚爱、甘愿为你倾尽一切之人,以自身心头血,舍命相抵,以命换命。”
展清清瞬间怔住,眼底的茫然取代了所有思绪。
她下意识摇头,唇角扯出一抹浅淡茫然的笑意:“怎么可能。我这人……随性散漫,无牵无念,既不曾倾心于人,也不曾沾染情爱。这世间,何来全心全意爱我、甘愿为我舍命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