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 毫无长进
果不其然,时隔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依然毫无长进。
羞辱一个国家的方法就是去玩他们的女人。
据前世今生她对阿图尔的了解,这件事绝不可能这么简单。
他只是坏,不是蠢。
如果她没猜错,阿图尔最开始是打算指名道姓让她去的。
哪里真的有冲冠一怒为红颜的痴情英雄,通通都是拿女人当幌子的下作胚子。
如果沈图南真的把自己送去了羌国,那么就足以向天下人说明,你看,面对着一个陪自己打天下的女子,他也能这么轻易舍弃,足够说明沈图南也不过是个沽名钓誉之辈。
如果他不那么做,那么阿图尔大可借题发挥,说大昉不把百姓放在眼里,拎不清,直接发兵,这样他们反而师出有名。
而驱使他做这一切的最主要的目的不过是想给自己找最后一个护身符罢了。
眼下,沈图南的统领下大昉正在日渐强盛,灭掉羌国也只是迟早的事。
但凡有个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来。
而阿图尔又是典型的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那类人,怎么可能甘居他国附属?
说到底,他只不过是想拿人当最后的人质,即便到时候棋差一招,也能在紧要关头保全自己,力求一个东山再来的可能,那个人是谁都无所谓,只要能拿捏住沈图南,就好。
可程掌珠偏不会如他的意。
半月后,萧令仪被封为安乐公主,和亲羌国。
送亲的队伍在凉州城外集结。
萧令仪的嫁车停在最前方,红绸垂幔,四角坠着铜铃。
按规矩,主帅应当亲自送嫁。
沈图南原本不打算来。
他把自己关在帐中直到辰时三刻,赵无涯第三次来催,他才站起来,披上甲胄,面无表情地翻身上马,沿着官道缓行至送亲队伍前方。
红绸层层叠叠,看不清里面人的轮廓。
沈图南垂着眼,第一次觉得无地自容。
长安城的粮价已经涨了三成。
市井间传“朝廷要拿我们的命去填大羌的坑”,还有人在夜里往兵部衙门门口扔了一捆烂菜叶……
如果他强硬拒绝和亲,长安城里的百姓会把他当成一个不顾大局的昏君,为了一家的体面,让前线士兵继续送死。
他们不会管萧令仪是谁的妹妹,他们只知道仗再打下去,死的是他们的儿子、丈夫、兄弟。
他不能赌百姓的耐心。
程掌珠拖延的已经够久了,接下来,只能将计就计,再另想它法。
即便是做戏,也必须让长安城里的每一个人都看见:他们没有把任何人当成可以随便牺牲的弃子。
沈图南声音平平地说了一句话,甚至没敢抬头看萧令仪一眼:“此去羌地,珍重。”
马车里没有回应。
他正要拨转马头,忽然起了一阵风,从西边灌过来,把马车侧面的红绸掀开了一角。
沈图南的动作一滞。
那个穿着红嫁衣的身影娇小,但脊背挺得笔直。
直到马车行远,他都没有回过神来。
他突然就想起很久以前,他还是个少不更事的混小子的时候,沈铮请了一位老夫子来家里授课。
沈铮性子直,想着也不影响什么,干脆让家里下人有孩子的都送过来一起听。
沈图南也是第一次上了一堂那么热闹的课。
老夫子教的第一课不是四书五经,是坐。
他说:“君子当如松,如柏,如竹。顶天立地,风雨不倾。”
沈图南没听进去,但有人听进去了。
君子如松,风雪压不折;如柏,四时不变色;如竹,中空,但有节。
什么叫有节呢?
有个稚嫩的声音这样问道。
夫子微微一笑,脸上的皱纹都变得温和了许多。
他说:“就是你该弯的时候不弯,该断的时候不断,才叫节。”
那个软乎乎的身影若有所思,然后,挺直了脊背。
在之后的许多年里,从未塌陷过半分。
沈图南像是被谁狠狠打了一巴掌。
这与他原本打算的不一样。
他一开始和心腹敲定的计划也是将计就计。
阿图尔要人,他就给人。但那辆嫁车走到半路的时候,萧令仪会被“劫走”。
他安排了程家兄弟在半路动手,把萧令仪换下来,藏进沿途裴家的暗桩据点里。
然后嫁车继续往西走,车里坐着的会换成自己的亲信,一个经过训练的、能在阿图尔帐中活过三天的人。
这三天,足够阿图尔放松警惕、把大部兵力撤回王庭庆祝“和亲成功”,也足够沈图南从祁连山北麓那条裴家商道绕到阿图尔屁股后面。
只要能绕到他身后,就不怕不能一击毙命。
萧承望也曾经问过他,“万一萧令仪在半路真的出事呢?”
沈图南的语气异常笃定,“我亲自去接。”
“劫亲的人是我,送她回长安的人也是我。她是你的妹妹,我不会让她少一根头发。”
可现在,他的计划被掀翻了。
沈图南在原地伫立良久,像是大梦初醒,发了疯似的夺过一旁小兵手里的缰绳,翻身上马,拼了命地往城外赶。
他们想到一块去了。
阿图尔哪里认识什么萧令仪?
他只是听说沈图南最忠诚的那条狗有一个妹妹,拿他妹妹羞辱他,再没有什么比这更趁手的工具了。
当人质而已,把柄究竟是谁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大关系。
可以是萧令仪,自然也可以是别人。
风刮得人脸生疼,沈图南第一次这么迫切地想要长出翅膀。
终于逼近马车,他伸手抓住车辕,与马车并排疾驰,“看着我!”
“不要逼我用强!”
马车中的人紧闭双眼,不发一言,分明也在心中挣扎。
车夫见沈图南靠近,惊慌失措,手中马鞭乱挥,“陛下,您放手!”
沈图南早就已经被即将失去心爱之人的愤怒与恐惧冲昏了头,眼神一凛,对车夫怒喝“住口!再敢乱动,朕杀了你!”
那声音竟然与前世他下令杖杀宫人时别无二致。
轿子里的人抖了抖。
恍然惊觉,他其实从未变过。
沈图南几乎是一瞬间就注意到了她的颤抖,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我不会伤害你,只是想和你谈谈。”
“求你,停下马车,好吗?”
萧承望带着军队姗姗来迟,带着亲卫赶来,看到这架势竟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