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第 51 章

廖云心独自坐在屋中，连小桃都遣离身旁，没安排任何婢女值夜，她得自己静静，慢慢捋一下其中关窍，哪怕兰书的话可信，但应执不可轻信。

只是这消息来得太过突然，她又没来得及问个究竟，难免有错漏。

若要真放她，她早离开松江府了，又岂会一直拖拖拉拉到如今，她不能等他怜惜和宽宥，生路她得自己寻。

晚膳后，她先命小桃旁敲侧击，从兰书口中得知应执今夜不会过来，她早早歇下，若非应执来，她不会强留小桃值夜，小桃这一关倒好说。

这几日，据她观察，宅院里值守的亲卫已撤去大半，不失为一个好时机，可守在她门外的两个身影却一直未动…

她吹灭了屋中的火烛，合衣而睡。

院外，树荫下，兰琴和兰书一东一西站在砖瓦上，兰书刚张开口，兰琴皱眉，堵下他还未开口的话：“莫问，且仔细盯着。”

两个时辰过后，廖云心慢慢睁开眼眸，瞥见窗外值守亲卫的身影，仍如石像般杵在那儿，始终未曾离开，她绞尽脑汁，她该如何支开他们？

说是起夜太牵强，且争取的时辰太少。

若是身子不适，只怕又得惊动更多的人，反而不值。

“你看着点，我去歇会儿。”

“老样子，半个时辰之后来换我。”

门口值守的亲卫互递了个话，声音不大却正好传入廖云心耳中。

她眼眸倏得亮起，她刻意等了两个时辰，早已过了三更，平日应执留宿时，她并未注意门外之人，但依着他们所言，晚上换班值守倒也正常。

她趁两人交谈的空隙，悄然下榻，去一旁的衣橱里取了一件婢女的衣衫，匆匆换上，随意挽了个发簪，在她换衣的这会功夫，门外只剩下一道身影。

她等了不过半柱香，只见留下的那人也躬着身子，不知去了何处。

那人前脚刚走，廖云心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四下张望，院中无一人在，唯有守在树上的兰琴兰书，目光紧紧锁定她。

兰书方才还等得昏昏欲睡，瞥见一盏孤灯疾步踏出了宅院，他鹰隼般的眼眸霎时亮了。

和兰琴互换了眼神，纷纷行动。

此方院落，四方相邻，其中三处由宋元帝这行人所居，另有一间接待来此拜谒的官员，但彼此不通，各连水榭，外又有一溜儿院墙，除了湖边的水榭半开放，只有正北的大门，以及一西一东两个侧门，与外面通着。

依应执安排，兰书兰琴二人一人守西门，一人守东门，他本人则在北门候着她。

暗夜之中，唯有她这一点光亮或急或慢前行，幸好她换了衣衫，另有其他挑灯值夜的婢女，偶尔经过宫中巡视的亲卫身旁，并未引人生疑。

廖云心径直绕到云归湖边，湖水幽暗如墨。

哪怕是白日，因着水榭只有纱帐作为遮挡，云归湖旁值守的人也不算多，晚上便更少，零星几个还靠着树打瞌睡，不曾注意到她。

烟笼寒水月笼沙，宽阔的云归湖一眼望不到边，只有一盏幽幽风灯轻晃，给褶皱的湖面扫上一层鎏金，明灭不定。

她微低着头，小步慢行，只看着风灯照亮的方寸之地，忽见到一双官靴出现在眼前，她的心跳陡然变快，从容地退后几步让路。

反听得对方一句：“真是你啊，姑娘！我还怕认错了人。”

廖云心抬头看向眼前人，微微扬起手中挑灯的竹竿，才看清对方的脸，这张脸似曾相识，可却并不熟悉，她尴尬地笑笑：“大人万安...”

接着垂下眼眸，前世在府里学得规矩她仍记得清楚，她以婢女扮相，因此，非主家问询，不可直视主家，不得一直盯着主子，此皆是无礼之举。

实则她思绪转个不停，此人是谁，不会是应执的旧相识将其认出来了吧。

弘亭一眼看出她的无措，后退半步，躬身赔礼：“姑娘，上次匆匆一别，还未同你当面致歉，我本名弘亭，上次随房兄，不，是房平顺，同住官驿，我不知他竟敢行强抢民女的龌龊勾当，不慎助纣为虐，险些害了姑娘，这是我之罪，”他弯折的脊背始终未抬起，“幸好姑娘无事，还请姑娘原谅我识人不清。”

经他这一番话，廖云心终是对上号，他正是那日在官驿中，那个年轻些的公子。

倒难为他还一直将之前的事记在心中，见他的背脊低的更甚，如此月黑风高，她们孤男寡女，怕行事诡谲，引人生疑，廖云心开口：“既然我已安然无恙，大人又并不知情，不牵涉其中，谈何来得罪过，大人不必如此大礼…”

“不，姑娘，我并非不知情，当日房平顺扬言，你身边之人并非吏部尚书之子，他言之凿凿，我将信将疑，你和晋王被迷晕时，我也在场，不过我曾劝他再三确认，他趁机下毒手，将我打晕，醒来后，你已被他抓走了，我并不能置身事外，只是…因着我舅父是苏州知府唐忠玉，协助晋王办差有功，顾忌他的面子，才绕我一次，”弘亭将当日之事一字不差地道明原委，并不推脱自己所犯下的过错。

廖云心没想到这还是个实心眼的，看他还不起身，只恨念着礼法繁琐，不能直接把他拎起来：“弘大人，错不在你，你也不知情，你快起身吧，夜深露重，你在这行此大礼，若引起旁人非议，只怕我更难辩解，既然房平顺已认罪伏法了，那此事便揭过去吧，”她生怕他绕不过去，还添了一句，“毕竟我被他带走之事并不光彩，哪怕顾及女儿家的名声，也请公子莫再传扬了…”

经她提点，弘亭才顿悟般猛地起身：“姑娘所言极是，是我思虑不周，又给姑娘添麻烦了。”

着实是有些麻烦…廖云心头大，好不容易才摆脱应执手下的人，她怎么这么倒霉。

弘亭不敢细看，但余光扫到一身杏色衣衫，却是随行的婢女装扮，他仍记得眼前人是晋王身旁的人，那日她被解救后带出房府，在马车上与晋王颇亲密。

自己随舅父来此几日，倒也听得晋王惯宠一个女子，想必就是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