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夏日失序
硕大的黑影就在头顶缓慢移动，云迢喉咙卡着一口气，只能短促呼气，强制让自己冷静。
直到黑影退到倒在地上的电动车上，云迢才松开捂着李亦恰的手：“不好意思啊。”
李亦恰接着捂上自己的嘴，压低声音说：“没事，这是什么鬼啊！”
奇怪的咔咔声仿佛是自己的骨头被掰折，两人搂在一起，不寒而栗。
慢慢地，咔咔声散开了，黑影竟然在变小！
云迢看着地面正在缩小的黑影，拍拍李亦恰：“我去看一下，你先别动。”
“行，不对劲咱俩就跑。”
“好。”
李亦恰吞着口水，拿出之前翻到的美工刀，紧紧盯着向楼后面移动的云迢，生怕出一点动静。
烧焦的车架却在此时发出咔啦的响动，李亦恰拿刀对向离她们最近的车架，直到汗水从发间滴落，手举得发酸，什么也没有出现。
李亦恰又仔细打量了车里车外，确认没有什么，低声呼喊云迢：“云迢，你看到什么了？”
见云迢靠着墙背对着自己，毫无反应。李亦恰壮起胆子，溜过去拉住云迢：“怎么了？这么吓人？”
云迢回头，脸上的惊恐还没有散去，嘴巴微张却发不出声音。
李亦恰不信邪，见云迢说不出话来，直接扒拉开云迢，看向楼后：“到底是什么？我倒要看看是啥把我们女侠吓成这样。”
“你先别看！”云迢反应过来，眼神重新聚焦，一把拉回李亦恰。
“没什么啊，跑哪去了？”李亦恰头已经转过去了，左右张望都没有发现黑影。
云迢再次看去，黑影已经消失了。
“没什么，我们先找人吧。”
“那么大的影子，肯定是只超大的怪物，怎么会……”
“嘘！后面有动静！”
云迢抬指轻嘘，走远的两人迅速回头，齐齐看向身旁的车，车底有东西在反光。
这辆车上满是树叶灰尘，像是停了很久。云迢弓下腰凑近细看，抬手拦住有样学样的李亦恰：“这辆车没有被破坏过，小心车底。”
“好嘞。”李亦恰撸起袖子正准备大干一场，一把锯子突然拦在她和车之间。
云迢另一手握紧折叠刀说：“和你换，美工刀就放我包里吧，如果怪物都是那种手感，锯子比小刀好用太多。”
“行，”李亦恰掂了一下手持锯，慢悠悠退到后面，“那我在后面用这么猛的武器干嘛呢？”
云迢俯下身体探查车底，贴着地面，头也不回地说：“靠你保护我了，等一下有东西窜出来你上来就砍。”
“啥？有啥东西？”李亦恰立马吓精神了，舔舔发干的嘴角，尽量不让拿着锯子的手发抖，声音却出卖了她。
“应该是扁扁的怪物，别害怕，我相信你。”云迢已经钻进车底，李亦恰看不见她的表情，也听不出她的情绪波动。
于是李亦恰也蹲了下来，问：“为啥？”
“因为我也怕。”车底传来云迢的深呼吸。
“啥？！”
“先别啥了！我抓到它尾巴了！你看准了砍！”
李亦恰猛地起身，趔趄一下才站稳，黑色的残影已经闪到脚下。
李亦恰“咻”地朝地上砍去，铛的一声，身形的重影融合，落下的重重一击化为飞溅的黑血。
云迢瞟到怪物滚落的头，急忙侧头躲避，她的上半身已经被怪物带出了车底，血就这样溅满脸。
“我天，怎么比蛇怪还恶心！”李亦恰边拉起云迢边干呕。
地上，怪物蚰蜒般的身体还在扭动。
云迢擦了把脸，撇了一眼那颗钳子似的头，足足有篮球那么大。一阵后怕蔓上心头，还好没有抓错边，不然这手可不一定保得住。
“太危险了！你下次别一个人上！”李亦恰皱着眉帮云迢擦血。
“还好后面有你嘛，给。”
“别嬉皮笑脸的，嗯？这是万洋的项链！”李亦恰一把抓过项链，银质的坠饰在阳光下反出亮光，“他们就在附近！”
“是的，这项链就缠在怪物尾巴上，我们在附近找找。”云迢话音未落，又有簌簌声从背后传来，两人血液瞬间凉透，头皮炸开。
密密麻麻的蚰蜒怪物正从其他车的车底钻出来，她们被包围了！
云迢急忙寻找掩体，情急之下只有眼前这辆车了。
“亦恰！你会开车吗！”
“会啊！啊啊啊啊！”
砰！砰砰！
前车窗应声而碎，玻璃渣乱飞，云迢扣开车门：“你先上去！”把背包丢进李亦恰怀里，“右手外口袋拿电工胶带出来！”说完拔下背上的怪物，用刀尖卡住钻进车里怪物的头，一把甩飞。
李亦恰顾不上被砸到的痛，手里还握着绳子，慌忙掏出胶带。云迢闪身落座，将脱下来的马甲堵在车窗上，李亦恰直接贴胶封上。
封死车窗，云迢割断胶带，用手臂撑住马甲，怪物还在外面爬，摩擦面料的沙沙声让人头皮发紧。
“现在开吗？撞死它们！”
云迢喘着粗气，感受着马甲上变轻的重量，转身和兴奋的李亦恰说：“先别开，会引来更大的怪物。”
“看，它们跑了。”李亦恰指向街角，云迢透过灰蒙蒙的挡风玻璃看过去，怪物退到楼里，消失了。
两人瘫在座椅上，刚松口气。云迢侧头看向李亦恰那边的车窗，正在思考接下来的行动，却看到一排移动的黑点：“你看，那是什么？”
李亦恰把包移开，打开车窗，又吓得连连后退：“我天，蜘蛛怪又来了！它可比刚才的怪物还大！”
云迢拍拍紧紧抓着自己的手：“没事，它们进地下商场了。”
李亦恰打了个冷颤，再次探头张望：“它们好像在运东西。”
云迢急忙掏出眼镜戴上：“运的是人！亦恰，你们之前就遇上这些怪物的话，万洋他们很有可能也被运进去了。”
李亦恰整个人都不好了，她止不住地颤抖，手抠着方向盘，眼神飘忽。
昨晚的雨忽地又飘到云迢身上，她停在楼梯上张望，不知道那是不是生死相隔的见面。
云迢抬起手又放下，眼神黯淡，最后只轻轻握住那只抠出血的手：“你是怎么想的？”
“我要去看看，哪怕他们死了，我也要亲眼确认！”
云迢满脸的担忧，在对上李亦恰通红的眼睛这刻，消散了不少。
听完李亦恰的想法后，云迢再次仰望天空，确认没有黑色的云团。
“你敢不敢拼一把？就拼更大的怪物不会来。”
“拼了命我也要试试！”
“行！”云迢拿回背包，递给李亦恰一副胶皮手套，“戴上这个，应该不影响开车。估计这怪物是听到车的声音才追你们的。亦恰，你知道汽车什么地方最容易爆炸吗？”
戴上手套的李亦恰正在试着转方向盘，头也没回，有些疑惑地说：“发动机和油箱啊，我们要防着怪物钻进去吗？”
“那这两个地方我都丢几个打火机。”
“什么？！”
李亦恰猛地回头，震惊地看着从后座爬回来，正在向外观望地下商场的云迢。
“我下车去放打火机，你先试试这车能不能开，不能的话就把怪物引过来。”
李亦恰只好帮云迢望风，她双手撑在副驾座位上，侧过身体朝向打开的车门，一直在呼气平复情绪。
直到云迢落座，李亦恰看着云迢淡定又透着丝丝笑意的脸，裂开的震惊逐渐被云迢的疯狂填满兴奋：“没问题，我们来炸死这群鬼崽子！”
云迢把包背在身前：“开到地下商场旁的广告牌下就停车，马上下车，不要回头，我会跟上的。”
“我可是队长，你一定要跟紧了！”
云迢笑得更开朗了，嘴角上扬露出牙齿。“咔哒”，打火机火苗在紧张又兴奋地狂舞。
松手，火苗熄灭，云迢紧抓车门，深吸一口气：“开吧，亦恰，油门踩到底！”
汽车引擎启动的轰鸣声瞬间吸起磁粉般的怪物，怪群扑向小车。李亦恰猛打方向盘，一脚油门带着云迢和车斜斜冲向广告牌。
机械盒子硬生生撞开一片节肢动物般的怪物，云迢双腿撑着车门和前储物盒，勉强让自己坐稳，前挡风玻璃却被趴在上面的怪物死死挡住，它那三角漆黑的头鼓着亮黑单眼，正渗人地打量两人。
“云迢！我看不见了！”李亦恰按下车窗，抬起手臂想击飞趴在侧面的怪物。
“小心！我来！”
李亦恰听声避开怪物螺旋般的血口，压低身体降低车速。
云迢顺势而来，跪在车座上，俯身前刺，拼力刺进怪物血盆大口。又撑着李亦恰的背，借力单手向上挑，狠狠刺穿怪物头颅，将整具黑黢黢，肢节骨架错乱的尸体甩下车。
“快坐稳！要撞上了！”
“好！”
云迢急忙退到副驾，手刚摸上安全带，车就震了一下。她撞上空调出风口，还好只有肋骨隐隐作痛。
云迢揉着腰腹，赶紧拍拍趴在方向盘上的李亦恰：“你还好吗？”
“我OK，”李亦恰撑着起身，“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当然！”云迢推开车门，踹开怪物，拉起李亦恰，“跑！”
李亦恰踉跄起步，捂着胸口跑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确认没有怪物追着李亦恰后，云迢看着车子，一阵恶寒，车身已经全被爬动的黑色怪物覆盖，像一款活着的扭曲车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