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幻影旅团
狸卢儿很少喊他哥哥,总爱大呼小叫地喊“酷拉皮卡”,可是一见到派罗,就会甜甜地喊“派罗哥哥”。
年幼的酷拉皮卡还常常为此烦恼。
极少数情况下,酷拉皮卡才能听见狸卢儿嘴里冒出“哥哥”一词。
比如恐慌无助、极度害怕的时候。
比如现在。
狸卢儿紧紧贴在酷拉皮卡的身上,稚嫩的嗓音因为恐惧而发颤,尾音还带着不甚明显的哭腔。
明明刚刚还在和他玩闹,现在却变成这幅模样。
这让酷拉皮卡又心疼又不知所措,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旋律已经看到了他,正朝他挥手。拍卖会还有一个小时开场,他们要立刻回到雇主身边。
这下没办法去其他地方哄小孩了。
酷拉皮卡一边状若无事地走向同伴,一边掏出手机佯装打电话,实则想询问清楚怎么回事。
狸卢儿的反应太异常了。
这短短的路途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除了碰见那群陌生人之外。
酷拉皮卡垂下眼睛,仔细回忆那几个的身形模样,中规中矩的,似乎就是一群普通的工作人员,没有什么异常。
不对……
虽然狸卢儿怕生,但不至于怕到这种地步。
然而他问的越多,小孩哭得越崩溃,仿佛暴雨冲垮山坡,势不可挡。
酷拉皮卡焦头烂额,又没有办法把他抱在怀里哄,又得顾及身边有同事不能做得太明显,只能假借打电话,轻声安慰“没事的”“别哭了”,频频引来旋律的侧目。
后来,狸卢儿好不容易平复了情绪,才抽抽噎噎地说:“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害怕……”
他把头埋进哥哥纤薄的怀抱中,怎么也不肯出声。
酷拉皮卡蹙着眉头,轻轻叹了一口气,只好作罢。
目光往旁边一瞥,旋律只有几步的距离。他刻意落后几步,拉远间距,一只胳膊搭在腰间,另一只手撑在上面,半屈着遮住侧脸,把声音挡得更严实一些。
酷拉皮卡低垂着眉眼,显得温柔又耐心,轻声细语地问:“那你要不要回去?”
狸卢儿坐在哥哥的胳膊上,吸了一下鼻子,摇摇头,把头彻底埋进颈窝。
“你可以找拿尼加和亚路嘉玩。”
“不要。”
“你不是害怕吗,回去就能安全了。”
“不要——”
“你现在就只要我陪,是吗?”
“嗯。”
小孩子声音细弱又委屈,酷拉皮卡无奈地妥协了:“好吧,那你就留在这里吧。哥哥等会儿还有事情要忙,你乖乖的,困了就回去。”
虽然距离遥远,路上还有杂音,但旋律耳力出众,这一连串的对话都毫无遗漏地传进她的耳朵里。
起先,旋律的神色有些复杂,随后她忽地笑出声,心想:“这幅温柔的样子还真是少见呢。”
很快,酷拉皮卡结束了通话,三两步就回到了她的身边。
电话一放下,他又恢复了平日里冷淡示人的模样,仿佛刚才的温柔只是一个幻象。
-
两人回去后,队长达佐孽已经分配好了任务。
最后归来的酷拉皮卡和旋律又被安排在一起,带着望远镜前往街对面的大楼的天台,从高空俯视全局,大厦外的动静尽收眼底。
有任何风吹草动,他们第一时间就能知晓。
夜幕下,衣冠楚楚的宾客陆陆续续走进大厦,暂停区的轿车停泊又开走。
目前风平浪静,无事发生。
酷拉皮卡却依然手持望远镜,盯着大厦的门口,纹丝不动。
旋律感慨这里的安保真严密,他心不在焉地应付了几句,满脑子都是狸卢儿哭泣的事情。
古怪感在心头挥之不去。
那群人究竟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仅仅擦肩而过,就能让一个无影无形的灵魂颤栗?
思绪不断转动,直到旋律略带迟疑的声音响起:“酷拉皮卡,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为什么你会这么在意拍卖会的活体藏品?那和火红眼有什么联系吗?”
有那么一瞬间,气氛冻结了。
夜幕的深蓝笼罩大地,微风吹过城市上空,衣角和发丝轻晃。
酷拉皮卡仿佛没有听到似的,一动不动地站着,望远镜遮住了上半张脸,让人看不清他的眉眼。
片刻后,他才放下望远镜,神色如常,声音毫无波澜地问:“为什么这么说?”
旋律察觉到他的防备,轻笑一声,目光重新落回远方的摩天大楼:“从我们护送藏品,你看到标本的时候,心跳声变得沉重又剧烈,那是悲伤和愤怒才能发出声响。”
“同样的心跳声,在达佐孽在投影拍卖目标,轮到火红眼的图片时,又出现了一次。”
“不过比起悲伤,那次更多是愤怒,愤怒到似乎没有尽头。”
她解释娓娓道来,声音柔和,语调不急不缓,哪怕是当面剖析对方的心理状态,也丝毫没有冒犯之感。
酷拉皮卡吐出了一口气,感慨道:“真是了不起的能力啊,那我实话实说了吧。”
他靠近栏杆,抬手搭在上面,动作间锁链发出细碎的声响。
楼下的公路突然响起汽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刺破天台的夜空,很快又消融于看不见的远方。
“我就是窟卢塔族人,拍卖会的那双火红眼出自我的族人,我要拿回同胞们被夺走的眼睛。”
“我带了黑色的隐形眼镜,就是为了遮住情绪激动时会变红的眼睛,以防被人发现。”
旋律睁大了眼睛,有些诧异。她只是问了一句,他就坦诚得让人心惊。
当然,苦主和雇主同时出现就足以让人倒吸一口凉气了。
旋律很快就恢复了常态,并意识到漏洞:“可是我们护送的标本没有一双红色的眼睛吧。”
“还是没瞒过你啊。”
酷拉皮卡仿佛想到了什么,身体不再紧绷,冰冷的眉眼也缓化了。
他望着深邃的夜空,平静地说:“我的弟弟也被掠走了,据说几年前的拍卖会上曾经出现过他的身影。总之,友客鑫拍卖会对我来说很重要,因此我费尽心思也要拿到这份工作。”
旋律没作声,深知真实情况必然比他说的还要惨烈,否则他的胸腔内不会传出那样悲伤的心跳声。
悲伤到心脏搏动一次,似乎就有鲜血渗出,隐隐作痛。
旋律这下彻底沉默了,不打算再深挖。
然而酷拉皮卡却不肯放过她,轻声问:“你会说出去吗?”
旋律认真地听完,把头转回去:“还是不要好了,我可不想被杀。”
酷拉皮卡没有反驳:“你连这个都感受到了啊。”
旋律对此毫不介怀,温和地解释道:“从我问出那个问题的时候,你就已经动了杀心。虽然你没有表现出来,但心跳声一直都是冰冷的。如果我回答‘会’,恐怕你也不生气,只会说一声‘好吧,那我只能杀了你’。”
两位当事人说着杀人灭口的事情,平静得像是在讨论明天该吃什么。
在说到心跳声的时候,旋律甚至闭起眼睛,弯起嘴角,像指挥家一样在微风中伸出手,对着城市夜景比划节拍,沉浸在心跳的节奏中。
“从我们结束护送藏品的任务之后,你的心跳声迟疑又沉重,仿佛是在思虑和担忧些什么东西,哪怕直到现在你也在牵挂那些事情。”
这也是旋律决心要询问他的理由——这个孩子这么年轻,心跳却如此肃冷,总是充满了悲伤和愤怒,不难猜出他遭遇了某种创巨痛深的磨难。
“大部分的时候你的心跳声冷漠又理智,但某些时刻又变得非常温柔,就比如今天晚上。不过那种转变太突兀了,像是忽然看到了什么,听到什么,似乎旁边有……”
“够了——”
酷拉皮卡原本正在静静倾听,这下忽然打断她,语调没什么起伏,但听着比刚才冷了几分。
“你再说下去,我不确保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九月初,已经迈入秋天的时节,尽管白天还残留夏季的余温,热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