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玉米地里的沉默

林晚坐在门槛上，手里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是陈屹发来的消息：“接照晨没回来，是她爸妈回来了，说是回来办点事，过几天就走。”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却不知道该回什么。昨天他还满心欢喜地想着要和接照晨见面，想着小时候一起在广场上捉迷藏，一起在河里摸鱼的日子，可现在，那些期待都像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瘪了下去。他把手机揣进兜里，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心里空落落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

爷爷从厨房里走出来，看见他坐在门槛上发呆，问：“晚晚，怎么了？坐在这儿干什么？”

林晚摇了摇头，说：“没事，爷爷，我就是坐一会儿。”

爷爷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膀：“是不是因为接照晨的事？没关系的，她爸妈回来办事，说不定过几天她就跟着来了呢。”

林晚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他知道爷爷是在安慰他，可他心里还是难受。他想起昨天自己跑去找陈屹时的兴奋，想起自己站在接照晨奶奶家门口时的期待，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有点可笑。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白白高兴了一场。

爷爷叹了口气，说：“晚晚，人生就是这样，总有很多事不如人意。你小时候不也经常盼着你爸回来，可他总是忙，很少回来吗？慢慢你就习惯了。”

林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没说话。他知道爷爷说的是对的，可他心里还是过不去那道坎。他觉得自己好像总是在期待什么，然后总是失望，一次又一次，像是陷入了一个循环，怎么也走不出来。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起接照晨小时候的样子，扎着两个羊角辫，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总是跟在他身后喊“晚晚”。他想起他们一起在村口的小卖部买糖，一起把糖纸叠成小船放在河里漂，一起在广场上玩捉迷藏，他躲在一棵树后面，她找了半天都没找到他，急得都快哭了。那些日子，好像就在昨天，可现在，却已经那么遥远了。

他不知道接照晨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他，不知道她会不会回来找他。他只知道，自己好像又回到了一个人的状态，像是被世界抛弃了一样，孤零零的，没有人陪。

第二天早上六点，天刚蒙蒙亮，爷爷就把他从床上叫了起来。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爷爷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件外套，说：“晚晚，快起来，上山掰玉米去。”

他揉了揉眼睛，坐起来，接过外套穿上，跟着爷爷出了门。清晨的空气很凉，带着一丝玉米叶的清香，他打了个哈欠，跟在爷爷身后，往山上走。山路不好走，到处都是碎石子和杂草，他走得小心翼翼，生怕摔一跤。爷爷走在前面，手里拿着一把镰刀，脚步很快，像是走惯了这条路。

他们走到山上的玉米地时，天已经亮了。玉米秆长得比他还高，叶子边缘带着细小的锯齿，刮在胳膊上有点疼。爷爷把镰刀递给他，说：“晚晚，你从这边开始掰，把玉米棒子掰下来，放进袋子里，我往那边去。”

林晚点了点头，接过镰刀，开始掰玉米。玉米棒子很大，裹着厚厚的叶子，他得用两只手才能掰下来。掰了几个，他的胳膊就酸了，额头上也冒出了汗。他抬头看了看爷爷，爷爷已经走到了玉米地的另一头，弯着腰，手里的镰刀挥舞得很快，不一会儿就掰了一堆玉米。他叹了口气，继续掰玉米，心里有点烦躁，觉得这活儿太累了，也太无聊了。

他们一直掰到十点多，才把半块地的玉米掰完。爷爷把玉米装进袋子里，扛在肩上，对林晚说：“走，回家吃饭，下午再来。”

林晚点了点头，跟在爷爷身后往山下走。他的胳膊酸得抬不起来，腿也有点软，每走一步都觉得费劲。回到家，爷爷把玉米放在院子里，走进厨房做饭，他坐在门槛上，看着天上的太阳，心里想着：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

下午一点，刚吃完饭没多久，爷爷就把他从床上叫了起来：“晚晚，快起来，上山掰玉米去，下午凉快，多掰点。”

林晚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爷爷，我想休息一会儿，上午掰了一上午，胳膊都酸了。”

爷爷站在床边，皱了皱眉：“休息什么休息？玉米不掰完，过几天下雨就烂在地里了。你赶紧起来，别磨磨蹭蹭的。”

林晚没动，还是躺在床上，心里有点委屈。他觉得爷爷太不体谅他了，上午掰了一上午，他已经很累了，就想休息一会儿，为什么爷爷就不能让他歇一会儿呢？

爷爷见他不起来，叹了口气，说：“行吧，那你休息一会儿，我自己去。”他转身走出房间，拿起镰刀，往山上走去。

林晚躺在床上，听着爷爷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心里突然有点愧疚。他想起爷爷上午扛着那么重的玉米袋子，一步一步往山下走，背影有点佝偻，脚步却很稳。他想起爷爷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做饭，然后去地里干活，晚上还要喂狗、收拾院子，好像永远都有干不完的活。他觉得自己太不懂事了，爷爷那么累，他还想着休息，真是太不应该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他想起昨天爸爸走的时候，他递酥饼给爸爸，爸爸让他自己给后妈，他心里有点酸涩。他想起陈宇他们说他的那些话，心里有点委屈。他想起接照晨没回来，心里有点失落。所有的情绪都搅在一起，让他觉得烦躁又无力。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里，他看见接照晨站在玉米地里，扎着两个羊角辫，笑着喊他“晚晚”，他跑过去，想抓住她的手，却怎么也抓不到。然后，他看见爷爷站在玉米地的那头，扛着玉米袋子，朝他招手，他跑过去，爷爷却不见了，只剩下他一个人站在玉米地里，四周都是高高的玉米秆，他找不到出路，急得快要哭了。

他猛地惊醒，坐起来，看见爷爷站在床边，脸色不太好。爷爷看着他，声音有点严厉：“林晚，我去上山，你在这睡觉？如果你去山上，能帮我减少一点压力呢？你赶紧现在就出去干活！”

林晚愣了一下，看着爷爷的脸，心里有点慌。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知道爷爷生气了，也知道爷爷说得对，可他心里还是有点委屈，有点浮躁。

爷爷见他不说话，更生气了：“你赶紧出去！别在这儿躺着！我刚上完山，浑身不舒服，哎哟我这腰，我这腿，你不会自己拿点东西？我刚上完山，你就在这儿睡觉，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累？”

林晚低下头，不敢看爷爷的眼睛，心里一阵愧疚。他知道自己错了，不该躺在床上睡觉，不该让爷爷一个人去山上干活。他站起来，穿上鞋，准备出去干活。

爷爷还在说：“我就应该让你爸爸没收你手机！你看看你，每天就知道玩手机，什么活都不干，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果然是希望所有人把东西都放到你面前给你弄好了！你自己没长手啊？那袋玉米你不能自己拿下来？非要让我给你拿？”

林晚没说话，只是低着头，往外走。他知道爷爷是在气头上，说的话有点重，可他心里还是有点难受。他觉得自己好像做什么都不对，不管怎么做，爷爷都不满意。他走出房间，看见院子里放着那袋玉米，是上午爷爷从山上扛回来的，还没搬到屋里去。他走过去，弯下腰，想把玉米袋子扛起来，却发现袋子太重了，他根本扛不动。

他试着抬了抬，袋子纹丝不动，他的胳膊却更酸了。他站在原地，有点不知所措。爷爷从房间里走出来，看见他站在玉米袋子旁边，没动，又生气了：“你站在那儿干什么？不会想办法啊？你不会拖到屋里去？非要让我帮你？”

林晚咬了咬牙，蹲下来，把玉米袋子拖到屋里。袋子在地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他的胳膊被袋子的绳子勒得有点疼，可他没吭声，只是咬着牙，一步一步把袋子拖到屋里。

爷爷跟在他后面，还在说：“你看看你，一点力气都没有，以后怎么干活？你爸在外面打工那么辛苦，你就在家里享福，你良心过得去吗？”

林晚没说话，只是把玉米袋子放在墙角，然后拿起镰刀，准备去山上。他心里有点浮躁，有点委屈，可他没表现出来，只是低着头，往外走。他知道爷爷说得对，他确实太不懂事了，他应该多帮爷爷干点活，不应该总是让爷爷操心。

他走出院子，看见逸风蹲在门口，看见他出来，摇着尾巴跑过来，围着他转了两圈，然后乖乖地坐在他旁边，抬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逸风是爷爷养的狗，平常特别黏人，总是跟在他身后，他走到哪儿，逸风就跟到哪儿。可能是看他情绪不对，逸风今天没像往常一样扑上来舔他的手，只是乖乖地坐在他旁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腿。

林晚蹲下来，摸了摸逸风的头，逸风的毛很软，摸起来很舒服。他看着逸风的眼睛，逸风的眼睛很亮，带着一丝温柔，像是在安慰他。他心里突然有点暖，像是被什么东西 touched 了。他叹了口气，对逸风说：“逸风，我是不是太不懂事了？”

逸风舔了舔他的手，像是在回答他。他笑了笑，站起来，拿起镰刀，往山上走去。逸风跟在他身后，摇着尾巴，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山上的玉米地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