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红线
屋内陈设简陋,光线昏暗,四壁挂着不少风干兽皮,看样子男人是个猎户,一人独居。
他很快端来两碗清水,又递上两个干硬的麦馍,二人一路奔波口干舌燥,端起大碗一饮而尽,又勉强啃了两口馍垫腹。
全程男人的视线黏在林知漾身上,频频主动搭话,全然无视一旁的谢宁。
谢宁越发不耐,眉眼压着愠色,好几次想出言打断都被林知漾用眼神制止。
此地偏僻孤立,对方又是个身强力壮的猎户,贸然激怒只会徒增凶险,眼下只能暂时隐忍。
猎户听林知漾二人是进山狩猎失足滚下山坡,眯着眼笑了两声,“山里夜里不太平,我家还有一间空房,你们今晚暂且住下吧。”
他说着,目光来回在两人之间打转,忽然随口一问:“你们是一对小夫妻?”
林知漾与谢宁同时愣住,不等她反应,谢宁率先应道:“正是,一间空房足够,劳烦了。”
猎户脸上的笑意当即淡了下去,“行吧。”
领着他们走到一间偏屋,推门而入,一股潮湿霉味扑面而来,屋内狭小逼仄,看着脏乱不堪,只有一张窄木床,上面的被褥发黑发硬。
他半点没有要帮忙收拾的意思,撂下二人转身就要离开。
谢宁连忙唤住他,“你这里可有治跌打损伤的药?”
“村里就一个赤脚大夫,要药得去他家里买。”
谢宁低头看向负伤的林知漾,略一思索,解下腰间坠着穗子的玉佩递给男人。“劳烦替我们跑一趟,这个当酬劳。”
这已经是他身上唯一值钱的物件了,他们一身骑射便衣,都没随身携带银两,衣料虽是上等,却早已撕裂沾满泥土,林知漾脸颊还留着一道被箭矢擦出的血痕,看着格外落魄。
男人接过玉佩,对着天光反复端详许久,才沉声丢下一句,“等着。”
谢宁回身扶着林知漾,小心将她带进屋里。屋内的床两人都嫌弃不愿去坐,只能抱来干净些的干草,一层层铺在地面坐下歇息。
待林知漾坐稳,谢宁在她对面蹲下,轻轻托住她的小腿。
女子裸足本不该轻易示人,可她脚踝稍动便刺痛钻心,眼下处境窘迫,也只能暂且放下诸多顾忌,绷着身子,任由谢宁小心褪去鞋袜。
伤处正好在脚踝骨突的位置,先狠狠磕在石头上,后又强行跋涉许久,眼下早已高高肿起,大片淤痕蔓延到脚背,和她原本白净的肌肤相比,显得格外狰狞。
谢宁盯着那片狰狞淤伤,眉头死死拧起,神情凝重得过分。
林知漾见他如此忧心忡忡,心里猛地一咯噔。
“怎么了?伤得很严重吗?”她话里全是焦灼。
谢宁回过神来,抬起头看她,脸上掠过一丝难以言说的窘迫。
林知漾的心瞬间揪得更紧了,不由胡思乱想,难道她伤得格外严重,往后该不会落下病根,走路都要跛脚吧。
谁知谢宁迟疑片刻,道:“不知道,小爷又不会看病。”
到头来竟是白担心一场,林知漾只剩下满腔说不出的无语,情绪上头顾不上分寸,抬起没受伤的脚朝谢宁踹了过去。
力道不重,却踹得谢宁猝不及防,身子一晃,连忙松开托着她小腿的手,茫然看着她。
林知漾收回脚,鼓着腮帮子嗔道:“方才看你的样子,我还以为腿要废了呢。”
“这不是看着严重嘛。”谢宁低声为自己辩解。
正说着,猎户提着一小瓶药推门回来。
瓶子里是寻常外用活络油,两人望着它,一时都犯了难。
林知漾从小外放洒脱,可从未受过这般严重的伤,更没有独自给自己上过药,她看向谢宁,心中暗道这位养尊处优的世子,想必更是从未做过这些照料人的事儿。
她伸手讨药,“我自己来吧。”
谢宁想到她要忍着剧痛自己给伤口上药,于心不忍,坚持要给她擦药。
他倒出些许药膏在指腹揉开,不算好闻的气味瞬间在二人之间漫开,谢宁动作放得极轻,一点点将药膏在瘀伤上匀开。
这普通活络油只能轻微消肿止痛,治不了根本,若是伤到骨头,拖延下去只会愈发严重。
“现在没法确定是否伤到骨头,不能再拖下去了,明日必须想办法赶回城里诊治。”
林知漾轻轻应声。
夜彻底暗下去,本就因驰猎会早起的两人,此刻已筋疲力尽,并肩坐在干草堆上歇息。
衣衫被冷汗浸湿又风干,贴在身上格外难受,脚踝的痛楚也没有消失过,可倦意还是裹了上来,林知漾意识渐渐昏沉,半梦半醒间快要睡去。
不知几时,一阵异响在黑夜里响起,格外明显。
是门板被外力轻轻推动的声音。
林知漾猛地睁开双眼,睡前谢宁特意找了几根木头,横抵在门后,门外人几番试探,最终没能将门推开。
屋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唯有狭小的窗棂露进一缕稀疏月光。
下一瞬,那一点仅存的微光被黑影遮挡。
有人站在了窗外。
林知漾差点叫出声。
她闭紧双眼,猛地缩起身子,紧紧攥住了谢宁的手臂。
浅眠的谢宁立刻惊醒,窗沿传来轻轻撬动的动静。好在他睡前早已用石块卡死窗户,从外面很难撬动。
黑暗里,谢宁反手覆在她冰凉发颤的手背上,朝外低喝一声,“谁?”
窗外的动静骤然停了,片刻后,那道遮住月光的人影移开,周遭重归死寂。
想来外面那人本想暗中潜入,察觉屋内人清醒,不敢久留,撤离了。
屋里压抑的气氛久久不散,方才的惊险让睡意消散得一干二净,谢宁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安抚,“这猎户心思不正,此处如同狼窝,留在这里提心吊胆不如寻个无人的荒院藏身。”
反正这破败小屋和荒院无异,换个地方反倒安心一些,林知漾心有余悸,立刻点头应允。
看过林知漾的伤后,谢宁不肯让她再勉强步行,径直在她跟前蹲下身,“上来。”
林知漾迟疑一瞬,无力推辞,小心伏上他的后背,双手环住他的脖颈,谢宁稳稳拖住她的双腿,借着月色,为了避免响动尽量放轻动作,一路寻到白日路过的无人院落。
院内遍地尘埃,一点人气都无,明明是同样的安静可林知漾总觉得此处更阴森诡异。
两人寻了一处避风角落坐下,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