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老鼠
(六)
谢濯枝想起被她私藏在家的姜悯,心立刻蹦到了喉咙,她瞬间冲去将屋门严丝合缝地关好,挡在门前,神情紧张地望着他:“你怎么找到这的?”
她从没跟任何人说过自己在宗门外还有房子的事,薛贵从哪里找来?
“很难么?”薛贵如同在自己家漫步般闲适自得,路过谢濯枝自己亲手垒的菜园,带着几分不屑将院子的围栏踢开。
“这房子买的太不值当,在山沟里,上山下山都不方便,还有这菜园,种这么多菠菜做什么,难吃。”
他每说一个字,谢濯枝神色便更加冷沉几分:“这是我家,关你什么事,滚出去。”
薛贵哈哈笑了两声,躺进小院里的竹椅,翘着二郎腿道:“等你我成亲之后,我迟早也得搬进来不是?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如此恶心的人盯上,从始至终,谢濯枝都不曾给过他好脸色,薛贵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厚着脸皮纠缠于她。
她真的……快要忍不下去了。
谢濯枝不清楚自己能不能打赢薛贵,即便薛贵现在瘸了一条腿,可他曾经毕竟是内门弟子,实力斐然。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绝不能让薛贵发现姜悯在这,倘若被他发觉,不知事态会演变成什么可怕的地步。
兴许薛贵会以此为把柄要挟她成亲,又或许薛贵会故意隐瞒此事,趁机对姜悯百般欺辱,以发泄他对上位者阴暗的怨念——绝对有可能发生这种事,她清楚薛贵的人品。
谢濯枝只得暂且忍下反胃,低声道:“所以你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我还等着你的回应呢,下月上巳节是个好日子,我可以带你回家见见我爹我娘。”他悠哉开口,语气高高在上先是大发慈悲的施舍,“虽说你相貌丑陋,但那毕竟是烧伤,想来不会影响到你我生下的孩子。”
谢濯枝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简直想一刀将他捅死。
“我爹娘喜欢孩子,倘若你肚皮争气,三年生两个不成问题,届时你也不必再在希夷山待着,到我家去伺候我爹娘,轻松又安定。”
谢濯枝真的要吐了,她现在已经到了听见薛贵开口便胃中翻腾的地步。
她捂住唇,强忍下去,淡声道:“此事之后再议,你先回去吧。”
闻言,薛贵却不依不饶道:“你答应上巳节跟我回去见爹娘,我立刻就走。”
“不行,你先回去。”谢濯枝沉声道。
他坐起身来,盯着谢濯枝:“怎么,又想跟我玩拉拉扯扯的把戏?我的耐心有限,除了我你还能找到什么货色,就你那张脸,有人要就不错了。”
谢濯枝咬紧牙关,还想再说些什么,身后的房门乍然被轻轻推开。
“怎么还不来吃饭?”
姜悯立在门边,眸光关切地望着她,半晌,似是才注意到院子里还有别人,他缓缓将视线投向薛贵。
一刹那,薛贵脸上血色尽褪,神色惊恐,连忙俯身行礼道:“弟子拜见师尊。”
谢濯枝睁大双眼,她几乎可以想象出自己的下场,倘若姜悯求助于薛贵,而她被薛贵揭发,从此再不能在希夷山修行,被逐出师门,永远见不到姜悯,也没办法再治好自己的脸。
到时候她该怎么办?
一切全都毁了。
深深的绝望铺天盖地袭来,谢濯枝无措地望着姜悯,连呼吸都停滞下来。
“你是?”姜悯疑惑地看向薛贵,显然没记起这是哪号人。
“弟子是去年冬月被宗门下放至外门的薛贵,负责清扫邰玉峰……”薛贵惶恐地开口。
听到他的名字,姜悯神情稍顿,似是想起什么,忽而笑了笑。
原来真有这么个人。
薛贵,不正是赵今宜所说,那个能让谢濯枝逃掉早课,与他私会的男人。
谎言编得太假。
一是谢濯枝眼光挑剔,连名讳都没听说过的角色,不可能被她看中。
二则是,谢濯枝不会逃早课,她酷爱修炼,尽管很笨,但却好学。
“似乎有些印象。”姜悯淡淡笑着,“你来找枝枝何事?”
他没有揭穿她。
谢濯枝怔忡失神,身体里冷透的血,一点点恢复温度。
闻言,薛贵忐忑地抬起头看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眼前人身上没有任何灵气,就像是一个毫无法力的凡人,可那张脸的确是剑仙大人没错。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姜悯身上怎会没有法力,又怎会出现在谢濯枝的家中?
他百思不得其解,又不敢不答姜悯的问题:“弟子听说她住在这,正好我家就在隔壁村子,特来看望看望。同为外门弟子,又住得不远,互相帮衬一下。”
原来薛贵就住在隔壁的村子,难怪他会知道她住在哪,定是回家时碰巧被他撞见了,不过瞧他这副模样,应当不知道她把姜悯绑回家里的事。
谢濯枝捏紧指,暗恼一阵,沉声道:“我不需要看望,你回去吧。”
薛贵仍谨慎打量着姜悯,困惑地问:“师尊,弟子冒昧一问,师尊怎会提早出关,还出现在谢濯枝家中,难道是因为此地有妖魔出没?”
话音落下,谢濯枝顿然掐住掌心,毫不犹豫道:“师尊的事不是你该过问的,说够了没有,还不滚出去?”
“确实不该由我过问……”薛贵盯着他们,嘴角勾起阴狠的笑,“我只是太好奇,昨日风云变色,雷雨交加,灵气异常,正是渡劫之兆。偏生这么巧,师尊今天身上没有法力,莫不是昨日渡劫失败了?”
霎那间,小院鸦雀无声。
姜悯静静看着他,淡声道:“没错。”
“你承认干嘛,回屋去。”谢濯枝不可思议地道。
她又气又慌,下意识数落他一句,生怕薛贵对他做出什么事来,又转眼看向薛贵,眼神满是怒气,“我警告你最后一次,滚出我家。”
她从随身储物戒中取出自己的长剑,拔剑出鞘,直指薛贵。
谢濯枝没亲手杀过人,不代表她不敢,只是从前不需要她亲自动手罢了。
“好个谢濯枝,你居然私自把师尊带出山来藏着……”薛贵越想越觉得可笑,“胆量不小,力气还挺大,九百多层山阶,你怎么把他扛下来的?”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本质跟侍女没有区别的小小外门弟子,其貌不扬性情古怪的谢濯枝。他原本以为她只是长得丑天资差好拿捏,没成想竟闷声不吭干了这么大的事。
把希夷山剑仙藏进自己家……真是胆大包天!
谢濯枝冷冷剜他,掌心往剑身渡入灵气:“闭嘴,你滚不滚?”
“我怎么能滚,谁知道师尊究竟是不是自愿跟你回家?”薛贵故意揣测道,“万一你是想亵渎师尊,对师尊百般胁迫,妄图把师尊吃干抹净呢?师尊处境很危险,我有责任留下来。”
谢濯枝:“……”
竟被这畜生意外说中了。
“弟子听闻师尊在洞府珍藏了法宝三千,究竟放在了何处,我想亲眼见识见识,”薛贵慢悠悠地踱步靠近,眼底折射出阴险毒劣的暗光,“师尊,还望你老实说出来,如若不然……”
谢濯枝再也忍耐不了,举起长剑便要捅穿他的心口。
薛贵毕竟曾为内门弟子,不屑冷笑一声,轻而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