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第 40 章
高台下,拎着农具的百姓护在大门前,官兵不敢轻易镇压他们,因而一个不察,众人被推到外围,两方呈对峙之态。
其中一位老者,举起棍子指向面前拎着长刀长枪的官兵,厉声质问:“你们要做什么!”
那官兵神情一滞,他哪里知道来做什么的?他就是听令办事而已,问他有什么用?
官兵张了张口,半个字也吐不出,他左右张望一圈,也没找到躲在后面的于应进的身影。
对面是手无寸铁的百姓,他们是代表朝廷的官兵,如果没有于应进的授意而起了冲突,怕是说不清楚。一时间,官兵们不敢轻举妄动。
老者凌厉的目光环视众人,他手中的棍子挨个指去,他的声音中气十足,让在场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不说话!?你们领头的在哪?让他出来!
半晌,官兵后的一群壮汉接到了符生的示意,慢吞吞地挤进场内。
方才满脸横肉,叫嚣的最厉害的一人率先开口道:“一群山匪,怎么除不得?他们没打家劫舍吗?没恶意压价吗?官府怎么就抓不了他们了?一群老家伙都半截身子入土了还挡官府的路,知不知道扰乱官府办事能给你们一起抓走!”
“趁着大人们还没生气与你们计较,赶紧走吧,地种完了吗就在这掺和!”
那壮汉说着,一把将刚才的一纸诉状丢了过去:“看看,山贼干的好事,还给人家当刀使呢……”
轻薄的纸张写满了笔墨,随着风飘飘然至老者面前,只见他猛地一挥木棍,常年务农本就有劲,这下更是用了十成十的力道,“啪”地一声,诉状应声裂成两半。
“你!”壮汉怒喝一声。
老者依旧面不改色:“我不认字,没文化,没读过书,认不清上面写的什么。”
理直气壮的模样气得壮汉牙痒痒。
老者话音一转,继续说道:“既然要算,那我们也来算算。”
壮汉神色不屑,在他看来,他能与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有什么好算的帐?不过是这老头说来吓唬他的。
“我认得你,你是城西那家粮行的掌柜,是不是?”老者眼睛眯起,开口道。
壮汉突然被点破身份,有一丝慌乱:“你说是就是?”
老者不理他,将他身边的人挨个点了个遍,无一例外,皆是城中或大或小的粮商。
这群粮商能聚在这里假扮普通百姓,自然是符生与卢远等人的授意,在不知情的普通人中扰乱风向,也是于应进的命令。但是这么被揭露出身份,几人还是有些挂不住面子。
眼见着原先被舆论裹挟的普通人,目光在几人间扫视,细细碎碎地讨论声不时入耳,壮汉脸色涨红,恼羞成怒道:“老头,你不要瞎说话,有证据证明吗?”
老者的目光落回壮汉身上,木棍在地上点了点,声音传到在场每个人的耳边:“冯老板,老黄历我就不跟你翻了,就从当今圣上登基那一年算起,少说也有十多年了吧。”
“丰年几年,灾年几年,你可记得!?”
老者眸色锐利,直直盯着冯老板的眼睛,盯着他不住闪躲。
“你肯定记得,毕竟你从我们身上压出那么多油水,肚子都吃圆一圈,路都走不动了吧!”
“丰年粮价最低一石六钱,你来收多少?你收三钱!灾年粮价最低二两,你收一两!我们要去别家粮行卖粮,你们还找人打砸我们的地!桩桩件件,正好今日大人们都在,我们这些人今天与你们好好算算,看看谁才是真的贼子!”
冯老板哑口无言,他没想到这群人竟然还记着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油水他确实捞了不少,可是哪家粮商不这样干?不多捞点油水,上下关系怎么打点?官老爷们怎么保佑他?
等等,好像还真有人没这么干。
老者继续说道:“你说万老板恶意压价,她是在哪里压的价?她是在收我们粮食的时候压的压价吗?是把收粮价压了两倍吗?她正常价收我们的粮食,正常价甚至低价卖出去,就是恶意压价了吗?!”
“她把你们高出正常市价三五倍的粮食和种子用正常价卖出去,在你们口中就成了—恶意!压价!?”老者声音愈发激动,嗓子有些撕裂,身旁的妇人有些担忧地拍了拍他,示意她来继续说,却被老者轻轻推开。
“这是贼子?贼子会天天来帮我们干活,贼子会给我们送粮添衣,贼子会救苦救难!你们这些圣人做什么了,要你们这些圣人做什么!?”
木棍在地上猛点几下,沉闷地砸出一个小坑,老者的手被震得有些发颤。
此时,在外围闻讯而来看热闹的百姓也不出声了,只听得老者的咳嗽声撕心裂肺。
高台上,万迎雪看不见这群手握农具的农人的表情,只能看得见他们握的发白的手和坚毅的背影。她轻轻叹了口气,侧身看向岑云度,说道:“计划提前吧,再等一会天就黑了,下山的路不好走,他们年纪都不小了,能早点回去休息。”
岑云度拍了拍她的小臂,神色温柔,他肩膀一抬,白鸽扑闪着翅膀直冲天际。
高台下,冯老板等人还僵在原地。老者的话句句属实,他们无从辩驳,旁日也就罢了,爱说什么说什么,一群无官无仕的人,能拿他如何?
可今天于应进在场,好歹也是明面上的知府大人,一旦闹大了,群情激愤,他真的会硬着头皮把事情压下来吗?
冯老板拿不准主意,他舔舔干涩的嘴唇,不再出声。
“所以,你们是打定主意要与官府作对了?”尖细地调子响起,符生跟在于应进身后,踱步而来。
老者冷哼一声:“我们不与官府作对,我们是知恩图报!”
符生嘿嘿一笑,自顾自说道:“既然你们打定主意要护着贼子,那我们合理怀疑——你!还有你们!都是这群山匪找来的帮手,她让你们扰乱民心,颠倒黑白!”
“都给我拿下,回衙门一一审问!”
官兵得了命令,互相对视一眼,有些犹豫,最终还是握着长枪,一步步走向这群手无寸铁的百姓。
“疯了吗这是?”
“对面是一看就是山下村子的人啊,你看,老张头,我娘家叔公还在那!”
“他这令下的不妥啊!”
外围的百姓也看出来自己被符生等人戏耍了,但官兵手里有刀有枪,他们连个棍子都没有,怎么救人?
喧嚣声愈发激烈,符生嘴角上扬,抬眼看向高台,幸灾乐祸地说道:“贼子,看看这群人为你拼命的样子,你怎么好意思还躲在后面?”
说着,他侧目看向最近的弓箭手,那人立即会意,弓弦拉满,只等万迎雪等人露头。
门前的农人被官兵呈包围之势圈在内侧,一点点缩进距离,正当最边上的人准备一棍挥出时,一只木箭带着风声,在众人毫无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