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装可怜，求怜爱

"还有那个牙尖嘴利的姑娘。"另一个接话，"看着是勤工俭学的，来帮工，也不帮咱们说句话，往后咱们往家带菜，她还指不定去举报呢。"

先前叉腰的那个阿姨把筷子在饭盒上敲了敲。

"水至清则无鱼。"她压着嗓子，"谁干活能没点油水，她要是敢举报，我让她在食堂过不下去。"

"那我去给她说说。"另一个说，"小姑娘脸皮薄，说两句，她就不来了，也省得撕破脸。"

说着，那个阿姨真端着饭盒过来了，坐到楼语柔对面。

"小姑娘。"她堆着笑，"大姨跟你说点事。"

楼语柔放下筷子："阿姨说吧，我听着。"

"这食堂打饭的活儿，不适合你。"阿姨说，"你还是学生，得好好学习，别为这点工，耽误了功课。"

楼语柔没接话，看着她。

"要我不干，当然可以。"楼语柔说，"不过，这活儿是阿姨您不要我干的，我一个月三块钱，还白吃三顿饭，您要我走，往后每个月，您先给我三块钱，再给我一个月饭票。"

阿姨的笑容僵在脸上。

"辞职不就是你一句话的事？"她说，"你回去跟你父母说一声，不就行了。"

"好轻巧的一句话。"楼语柔把筷子搁在饭盒上，"我吃不起饭，你不管，张口就要我辞职，那你怎么不辞职？"

"那怎么一样！"阿姨急了，"我家里人口多，全指着我这口饭。"

"你的回答，就是我的。"楼语柔说，"快走，别打扰我吃饭。"

阿姨腾地站起来，指着她："你——"

"你在干什么！"

霍安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们旁边，脸沉得吓人。

他往楼语柔跟前一挡，像个护着小鸡的老母鸡，把楼语柔整个遮在身后。

"不准你欺负她。"

那阿姨气笑了："我欺负她？这小姑娘嘴巴利得很，我还说不过她呢。"

"那怎么样。"霍安世梗着脖子，"那你也不能欺负她。"

"你们等着。"

食堂阿姨脸涨得通红，撂下这句话，端着饭盒气冲冲地走了。

霍安世看她走远了，才转过头，抬手在楼语柔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

"被人欺负了，怎么不喊哥哥给你出头？"

楼语柔张了张嘴。

她本来想说，我能保护我自己。

可话到嘴边，她转了个弯，她要是总那么硬气，什么事都自己扛，哥哥就不会多看她一眼了。

她要是柔弱一点，需要哥哥护着，哥哥的目光，是不是就能多停在她身上一会儿？

她伸手，握住了霍安世的手。

"哥哥。"她仰起脸，"刚才那个阿姨好凶，我好害怕。"

霍安世的手僵了一下。

他低头看她，小姑娘眼睛湿漉漉的，像要哭。

他心都化了。

"别害怕。"他放软了声音，"最近哥哥多陪你，她要是再敢来找你，我打跑她。"

楼语柔在心里小小地松了口气。

计划成功了，哥哥会对她心软，哥哥会多陪她。

霍安世替她整了整歪掉的衣领。

"语柔，到新学校，感觉怎么样？"他问，"有没有哪儿不舒服？交到朋友没有？"

"交了一个。"楼语柔说，"叫夏晴，还有……之前见过的周君盛，现在也在我们班，坐我旁边，他给我买了好些笔和书皮，哥哥，我能收下吗？"

霍安世挠了挠头。

"我就说，君盛怎么不跟我一个班了。"他自言自语似的，"原来转到你们班了，上午随堂测验，他也没在，大概是金牌班压力太大，撑不住，躲普通班去了。"

"没事。"他摆摆手，"君盛给你的，就收下，他是我最好的兄弟，对你好，是应该的。"

楼语柔点点头。

上课铃这时候响了。

午休。

楼语柔端起吃完的餐盘："哥哥，我们回班上去吧。"

霍安世站起身："好，放学你千万别自己走，等我去接你。"

楼语柔把餐盘放回原位，码齐。

"好。"她说，"我等哥哥。"

午休，教室里静下来，一片一片都趴下了。

楼语柔也趴着，把脸埋进交叠的手臂里，闭眼，课桌硬，硌得慌，翻来覆去睡不踏实，手臂压得发麻，她也懒得换。

刚迷迷糊糊要睡过去，铃声响了。

下午第一节课。

她抬起头，半边脸压出几道红印子，头发也睡乱了。

周君盛一眼瞧见，笑起来，拿手指着自己的脸，冲她比划。

"你看看你，脸上都睡出印子了。"他说，"午休那会儿，我把枕头给你，你还不要。"

楼语柔抬手，在脸上揉了揉。

"你也只有一个枕头。"她说，"这次没准备，回头我买一个。"

周君盛笑道。“那行，快上课吧。”

刘明走进来，夹着课本和三角尺。她是数学老师，下午第一节，上数学。

楼语柔坐直了。

一整个下午，她打起精神，眼睛跟着黑板走，刘明讲到哪儿，她记到哪儿，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她底子好，功课早几年就自学过，这会儿听什么，都是一点就透。

几节课下来，外面的天慢慢斜了。

放学的铃响了。

高一放学就能走，只有高三的还要留下来上晚自习。

楼语柔把书一本一本收进书包，拉上拉链。

她往窗外看了一眼，校门的方向，有学生已经往外涌了。

哥哥说来接她。

"语柔！"

霍安世一路小跑过来，到了跟前，撑着膝盖喘气，额角一层汗，校服领口也松了。

"回去了。"他直起身，朝她笑。

楼语柔看见他，眼睛就亮了。

"我们回家。"她说。

霍安世伸手去够她的书包带。

"书包给我，我背。"他皱着眉掂了掂，"你书包这么大，装这么多书干什么。"

"不用。"楼语柔把书包往身后藏了藏，"我自己能背，头一天上学，我想晚上自习，就把书都带上了。"

"你这么柔弱。"霍安世说，"我来背。"

楼语柔没说话。

其实她力气大得很，别看她瘦，胳膊上没几两肉，那是在楼家一天天做活练出来的。挑水、劈柴、搬煤，样样压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