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0.隔背私语
2036年10月8日,清晨八点二十分。
厚重的脚步声,在二十层的楼道里缓缓停下。
余青良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布满细密冷汗。一路攀爬二十层高楼,身心双重煎熬,双腿发酸发软,浑身力气几乎被抽走。整层楼道落满厚厚的灰尘,墙皮大块剥落,窗外的天光斜斜切进来,把长长的影子铺在地面。
脚下踩到一件冰凉细小的物件。
他低头弯腰,伸手拾起来。
是一条银质细项链,吊坠是一片扭曲的花叶,是从前小松时常佩戴在脖颈上的东西。链条上面蒙着一层薄灰,却没有断裂,静静躺在他掌心。
睹物,十二年的点滴瞬间涌上心头,一股复杂酸涩堵在喉咙。
楼道安静空旷,只有远处楼下隐约传来安保人员细微的动静。余青良抬手按下对讲机。
“几号房间?”
对讲机那头传来许无意沉稳的声音:“2003。”
余青良目光扫过一排斑驳锈蚀的房门编号,很快找到了2003。门板老旧,漆面剥落,门框四周积着厚厚的尘土。
他站在门外,指尖悬在半空,心里反复挣扎。
敲门,还是不敲门。
敲开之后,面对的究竟是记忆里那个会示弱撒娇的爱人,还是死而复生、本能噬人的妖孽。
就在他迟疑不定的一瞬。
“咔哒。”
没有任何人触碰,门锁自行弹开,房门顺着惯性缓缓向内敞开,一股混杂阴冷又带着淡淡旧气息的风,从房间内部涌了出来。
余青良心头一紧,攥紧手里那根项链,深吸一口气,抬步跨进屋内。
这套是老式居民楼的大两居,客厅家具东倒西歪,地面散落碎石垃圾,和楼道的破败截然不同——唯独主卧方向干干净净,地面几乎看不到灰尘。
客厅扫视一圈,空荡荡,看不到半个人影。
“小松,你在吗?”余青良出声呼喊,声音在空旷房间轻轻回荡。
话音刚落,最里面主卧室的木门,无声地向两边挪开。
幽暗的卧室显露出来。
房间窗帘残破大半,微弱晨光从窗缝渗进来,光线昏沉。宽大的旧床摆在屋子正中,床上躺着一道人影,完完全全背对着房门,乌黑狼尾长发铺散在枕头上。
是小松。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俯卧在床上,脊背线条清晰,始终不肯转过脸来。
“来了。”小松的声音响起,语调听上去竟然和从前相差无几,听不出狂暴杀意,淡淡的,带着一丝疲惫,“累了吧,坐下聊。”
床边摆着一把木椅,椅子表面干干净净,没有积灰,仿佛早就特意收拾妥当等候来人。
余青良环顾四周,满心警惕,缓步走过去落座。
屁股刚挨到椅面,身后主卧的木门“砰”的一声,重重闭合,将外界的光线与声响一同隔绝在外。
屋子瞬间更加昏暗。
门外对讲机还开着,可厚重门板隔绝信号,对讲机里面只剩下沙沙的电流杂音,楼下许无意他们,已经听不到房间内部的对话。
床上的小松依旧保持背对的姿势,从头到尾不肯展露面容。两只手,都平放在枕头之上,右手依旧紧紧按压胸口,能看见指节绷得发白,复苏带来的内伤依旧在折磨他。
房间里陷入短暂沉默。
余青良握着那根捡来的银项链,指尖摩挲冰凉的吊坠,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那条项链,是你的,我在楼道捡到。”
床上的人微微动了动肩膀,没有回头。
“丢在楼道了。”小松语气平平,“死过一次,很多东西,顾不上。”
“你明明已经中弹倒在楼下空地。”余青良的质问压在心底很久,此刻终于说出口,“为什么还能活过来。那一夜枪响,我亲眼看见你倒下流血。”
“我们一族,死亡不是终点。”小松的声音从被褥之间传来,听不出悲喜,“皮囊毁坏,只要积攒的精气还残留在体内,就有机会重新爬回来。只是复活很痛,胸口像是被万千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