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奇怪的人(二)
可是,该怎么形容那个人呢?
他匍匐在地,用他的四肢、手掌、脚掌拼了命地往后撑,想要让自己向前挪动。
他裸.露在外的后脑勺、脖子、四肢皮肤,不,不该说是皮肤,因为他已经没有了.皮肤,皮下组织大面积暴.露,粘了地上的尘土,红黑间杂......
像是另一个......
陆建!
回顾他爬行过来的痕迹,黑色硬土上斑斑驳驳的,是散在的血.迹。
他没有意识到有人靠近,他的全副注意力全部都在他身下的土地上,再往前一点......再一点......
这......
明玉望了望近在咫尺的目的地,又看了看地下拼命挪动,却看不见一丝一毫位移的人。
她叹了口气。
明玉将背上背着的炮筒,挪到了胸前,然后才蹲下身将那个人扛到自己肩上。
他的胸腹部接触到明玉身体的一瞬间,那个人全身狠狠地颤抖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呻吟声,像是从灵魂里叫嚣着的痛楚,听得人牙酸。
轻,是明玉的第一感觉。
没有看到他的脸,但明玉猜测他没受伤的时候,应该像是星尘海的大多数人一样,有着瘦削的身材,黑黄暗沉的肤色,以及稀疏的毛发,参差不齐的牙齿。
明玉头偏了偏,视线倾斜过去,只看到一片红色的血迹,她就连忙将头回正,不敢再看了。
明玉好不容易将这个人扛回了灰域。
幸好这个时候天色已黑,没什么人注意到。
明玉没有走仓库那边的电梯,因为那是个内部电梯,仅通地下三层。
她走了开放的电梯,能到达地下一层和地下二层,电梯口有域守把守,那些域守见过明玉,很轻易地就放了行。
明玉依稀记得曲亭的诊室是在地下二层,她来到B2,迎面碰上了准备去吃晚饭的曲亭。
“曲医生,正巧碰上了您,您能看下这个人吗?”
曲亭“嘶”了一声,他一眼就看到了这个人外露的四肢和头颅。
和他第一次接手陆建时一模一样!
曲亭忙不迭将明玉引到了B211。
曲亭和明玉一起将人抬到床上,两个人不由得再次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这......”
这个人脸部已经完全没有了皮肤,一些神经裸露着,轻轻颤动,孜孜不倦地传递着微弱的信号。
几根断裂的血管在面部微微搏动,流出的血迹浸湿了整个面部。
头上光秃秃的,已然没有了毛发,只有黄色的一层脂肪。
曲亭用剪刀将他的衣物小心翼翼地撕开,那个人呻吟着,颤抖了起来。
隐约可以看到衣服下的红色肌肉,曲亭果断回身,准备器械和药物。
曲亭迅速地在他深静脉扎入一针,给这个人挂上止痛泵,这才继续剥离衣物。
那个人的呻吟声比之前小了一点,但非常有限。
明玉偏头,不忍再看,不忍再听。
奈何她的听力、视力、感知力都远超普通人类。
即使不看不听,那个人的痛楚也清晰、明确地传递过来。
“你哪里碰到这个人的?”曲亭问。
“禁区。”
曲亭大惊失色,手里刚取出来的镊子哐嘡掉地:“你去禁区做什么?”
曲亭琢磨着,陆建估计也是戚子安带回来的,但是他迫于戚子安的“淫威”,不敢多嘴问。
明玉只说:“七哥交代的。”
曲亭听后果然不再继续追问,只是说道,“传说,禁区里埋藏着百年前的宝物,但是更有传言说,禁区里有吃人的地兽,但凡进入禁区的,没有一个人能完好的走出来。”
“所以他是去寻找宝物?”明玉转头看着正在呻吟的人,猜测。
曲亭深深看了眼明玉,转身拿出新的镊子,提醒道:“我不知道你们一个两个在做什么,但禁区——非常危险!”
明玉点点头,曲亭说的是对的,如果她不是体质特殊,且特训过,换成1个月前,她已经死了几回了。
当时自己可真是无知者无畏,直接带着那只巨蚁就跳了进去。
现在想来,还是有些后怕......
至于,宝物不知道是不是确有其事。地兽倒是真的。
那些巡逻的机械兽,不像勘探兽一样识别到特定目标才行动,而是会——将踏入它们领地的所有生物,无差别射杀。
曲亭将清理伤口的药品准备好,开始给这个人处理。
镊子夹着纱布轻轻掖干血迹,涂上药水。
曲亭的动作仔细又轻柔,完全看不出平时咋咋呼呼的样子。
他的睫毛很长,末梢轻轻翘起,神情专注;他的呼吸很浅,浅到怕稍微声音一大,就加重了病人的痛楚。
他的眼睛里只有眼前的伤口、眼前的病人。
明玉敬佩地想,医生——果然是一个神圣而伟大的职业。
一瞬,明玉的脸色又塌了下来,她想到了汪渺。
有曲亭这样仁心医生,也会有汪渺这样的黑心医生......
曲亭将伤口清理完毕,开始用绷带包扎伤口,他仔细地,将这个人的躯干和四肢一层层绕起,明玉协助抬胳膊抬腿。
两个人总算将他的全身裹了起来,仅留出两个眼睛、鼻子和嘴巴的空隙。
曲亭收拾着垃圾,说道,“这人和陆建的伤口一样,都很奇怪,不像烫伤——边缘没有焦黑,也不像火器伤。”
曲亭回忆着这个人的伤口状态,“倒像是辐射伤,但是,如果他接受了这么大量的电离辐射,以致于他的皮肤全层受损的话,那他的角膜、眼睛、还有口腔内的器官就不可能一点没有反应。”
曲亭将伤患的口腔打开,里面舌头、牙龈,全然完好,没有红痕、没有水疱。
曲亭的声音低落下来,汪渺的嘲讽声似乎又回响在耳边,“这种情况非常罕见,我大概治不好他。”
明玉感觉到,曲亭还在为陆建的事情自责,“他伤成这样,痛成这样,他也在拼命的往外爬。我感觉到,他想活下去!一天,两天,都是好的!”
“曲医生,请您试试!”
曲亭沉默了一会,像是自我挣扎,良久,才开口道,“我尽量试试......”
这时,戚子安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