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纵容×法庭
伊洛斯立刻追问：“您知道真凶是谁？”
“你不需要知道。”伊尔迷平淡地回答。
她那双原本清亮的绿眼睛一瞬间变得有些阴郁，脸上的神色也跟着黯然起来。少爷闭口不谈的事，她一个家仆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的道理，即使是关乎自己生死的大事。
既然发生的事实无法改变，那她只能继续往前看，于是试探着询问自己的考核结果：“请问我这次考核算是通过了吗？我的实习还能继续下去吗？”
他的目光低俯下来，注视着她，沉吟片刻才道：“暂时还没有结论。但糜稽并不打算就此善罢甘休，他说明天要找你问清楚。”
“明天？”
“嗯。”他理所当然地说道，“糜稽现在正在地下刑房接受惩罚。”
地下刑房......
伊洛斯吞咽了一下。那个地方是整栋宅邸所有下人最不愿靠近的地方，打理难度堪比糜稽少爷的房间。这次惩罚大概是因为糜稽少爷刚刚那种在所有人面前哭闹的举动，实在不像个养尊处优的少爷所为。在这个家里，即使他才十三岁，情绪的外漏也是被视为不符合身份的。
按照伊尔迷少爷的教育方针，情绪对于杀手是全然无益的东西。他本人就是以身作则的典范，情绪管理堪称家族楷模。
她虽然不理解却无权干涉。而且她总觉得，自己的惩罚也快降临了......只是主人们迟迟没有给她个痛快，非要等到明天再说。她安慰自己，至少还有机会辩护......大概。
那天晚上她怀揣着忐忑的心回到女仆宿舍，一整晚都心不在焉的。画纸上的线条歪歪扭扭，她为此命名为“等待审判的少女”。
次日下午，“糜稽少爷的审判”开始前，伊尔迷·揍敌客再次收到了母亲的召唤，提前到达那间充溢出馨香的房间等待。
一根包裹着“气”的念针浮现于指尖，那双无机质的黑眼静静凝视着它，凝视着这根无论如何也不会被一个没掌握念能力的女仆发现的凶器。就连糜稽，在打游戏的时候也没有听到他的脚步，没有及时展开“凝”，看到它从自己心爱的手办里穿体而过。
他的“绝”和“隐”运用的很完美是一方面。从另一方面来说，糜稽，根本没有展露出一个杀手应有的洞察力和敏捷。所以手办断裂，是他自己的疏忽所导致的。事后哭闹，那就更不应该有了。
夫人的脚步由远及近地传来。念针隐于掌中，伊尔迷抬眼看向母亲。
“您找我来有什么事？”
基裘的黑发今日高盘于脑后，走路时裙摆上精致的金属流苏叮当作响。围着伊尔迷绕了一圈，她手中那把扇子轻轻落到他肩头，意味深长道：“伊路，你觉得伊洛斯的实习还应该继续下去吗？”
“不应该。”
“呵呵......”金属扇遮挡住基裘的红唇，那上面泛着凝滞的冷光，“你总是让妈妈很为难。”
“伊洛斯不过是一个家仆。”他抬起眼看向基裘，目光没有任何闪避，“她并不值得您花费那么多心思。您已经给了她一次机会，是她自己没有把握住。所以她应该心平气和地接受这个结果。”
“噢——你居然这么想。”基裘继续在他身边绕圈，“我倒觉得，伊洛斯应该学习念能力，不是吗？作为女仆，她本身已经足够完美了。如果掌握了念能力，她还可以成为管家，帮你分担委托工作。”
“我不需要。”他立刻回答，同时从基裘的话语中识别出了她真正的意图，淡然道，“你您想让她当画像师，可画像师并不需要念能力。所以，您只不过是在揶揄我而已。”
基裘终于停下了脚步，扇子在手中合拢，默然回到座位上，含笑着端起茶壶，倾倒茶水，随后动作优雅地递到长子面前。
盯着那杯黑得近乎看不清茶杯底色的茶水，伊尔迷的脸上并未产生任何波澜，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啜饮干净了。
一种五脏六腑都像被拧在一起的绞痛从胃部蔓延开来，他淡然地轻挑眉梢，觉得今天的药效更强了些。大概是母亲又调高了剂量。
“市面上经验丰富的画像师有很多。”他把茶杯放回托盘里，微微抬起下颌，“您为什么一直执着于我的女仆？只因为她是奥赫拉太太的女儿吗？因为这个身份，您是否对一个外姓家仆太过纵容了？”
“当然必须是她。她和奥赫拉年轻时很像，棕褐色的头发，绿色的眼睛。”说着，基裘抬起双手交叠在胸口，“噢——我爱那种颜色。更何况，我刚刚已经说了，作为女仆，伊洛斯很完美，所以我相信她有能力胜任画像师的职位。”
“您觉得她很完美？”
“是，她不是蝉联了很多年女仆考核的第一名吗？”
他纤薄的、垂落的睫毛轻动了一下。
伊洛斯那些小动作能瞒过母亲的眼睛，当然全因为他的不戳破。这是只属于他和伊洛斯之间的秘密，看来目前还没有任何人发现。这种隐秘的想法让他觉得惊骇又愉悦。
“作为女仆，她确实很专业。”他回答。
“好了，快去看看弟弟们吧。”基裘笑道，“尤其是糜稽，不要让他又做出那种丢人现眼的事。”
“是，我明白了。”微微颔首后，伊尔迷退出了房间。
......
下午四点，手中拿着一本《青少年心理学》的伊洛斯步入了昨天那个混乱的大厅。
大厅的格局已经变了。两个长沙发被推到了两端，左右分别坐着几位少爷们。正中央的茶几上摆放着小桃的尸体，周围还摆着几朵白菊。梧桐，不知为何坐到了她对面的位置，脊背直挺，表情严肃而认真。
伊洛斯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身份是被压上法庭的“杀人犯”。
以她对这些主人们的了解，他们惩罚下人，或是直接夺走他们生命其实压根不需要什么理由，随手就丢给三毛吃了。今天这样大张旗鼓，还真是让她觉得有点意外。或许是看她勤勤恳恳多年，又或许是看在母亲的面子上，在制裁她之前，他们居然破天荒地开了个“法庭”。
正对面的梧桐沉稳地开口：“伊洛斯，请你陈述昨天上午事发时的全部过程。”
她清了清嗓子，条理清晰地开始讲述：“昨天上午我正进行着第一次画像师考核，考官是糜稽少爷，考题是他的手办小桃。画像过程中，小桃的脖颈处忽然出现一个针尖大小的小孔。为了查明情况，我及时上前查看，结果小桃的脑袋就脱落了。”
说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