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莱纳
德鲁伊找到渡鸦的时候,他和安比纳一身泥泞,趴在地上狗狗祟祟,连最喜欢的宝石都丢一边不管了。
“在找什么?”
安比纳扬起脏兮兮的小脸,伸出手给他看,是一颗灰黑色的小圆球,德鲁伊目测是一枚种子
小矮人玩了一下午,嗓子都哑了:“这个!德鲁伊叔叔,鸦鸦说这个是好东西!”
渡鸦“嘁”了一声,语气不耐道:“我可没说过,是你自己非要找的,找不到还不肯回家!”
德鲁伊拿过圆球,仔细打量一番:“是翡翠焰兰的种球,鸦鸦说的没错,确实是好东西呢。”
他摸摸小矮人的脑袋,摸到一手泥水,笑道:“焰兰绽放时会有焰火的幻象,那个场景非常美丽,记得和爸爸妈妈一起分享。”
安比纳高兴地蹦起来:“安比纳喜欢焰火!”
德鲁伊记得,红胡子一族的矮人,曾经一直居住在火山口,他们天生比其他矮人更能适应火焰,由他们煅烧的宝石,总是更加剔透纯净。
德鲁伊双眸含笑,转头看向渡鸦:“鸦鸦也喜欢吗?”
渡鸦早就不在泥地上了,扭头不理他,自顾自地把宝石袋子重新挂回脖子上,气哼哼地道:“不喜欢!”
他挥起翅膀,头也不回:“走了,回家吃饭。”
装宝石的袋子是德鲁伊随手拿的亚麻袋子,现在已经被渡鸦塞成一个球了,鼓鼓囊囊的,一枚小种球在袋口将掉未掉。
德鲁伊笑着看他,并不戳穿。
安比纳收起种球,乐颠颠地跟了上去:“鸦鸦等等我!慢点,我跟不上了!”
渡鸦不情不愿地放慢速度:“你别说话了!声音真难听!”
安比纳认真反驳道:“你不能这么说我,这不礼貌。”
“你不许说话了!”
德鲁伊笑眯眯地跟在后面,听着他俩幼稚的斗嘴。
在渡鸦又一次开口前,眼疾手快塞了颗浆果,堵住他的嘴。
又掏出个水灵的小果子,递给安比纳:“晚饭可能还要一会儿,先吃点水果垫垫。”
“谢谢叔叔。”安比纳捧着果子,用仅有的两颗大门牙费劲地啃。
趁着小矮人没注意,德鲁伊又一把浆果塞给渡鸦,偷偷和他说悄悄话:“这个甜,都给你吃。”
渡鸦轻哼一声,一口一个地吃浆果。
——
营地上,商队已经把商品都摆放出来,搭起了简陋的篷布,蓝白色的旗帜随风猎猎。
莱纳不需要宣传吆喝,白头鹰旗帜传遍整座大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今日天气晴好,黄昏落幕,星垂平野。
商队成员们拿出一个个玻璃管,细碎又繁多的萤火从罐口飘出,凝成一股,又分散几路,铺就成四面八方的光路,迎接四面八方的来客。
不多时,琥珀河岸边,人们从萤火的尽头而来,三三两两结对成群,挎着篮子,背着大包,有来买东西的,也有来卖东西的,
寂静许久的琥珀河,霎时间人声鼎沸,放望眼去,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家长们洗刷干净自家的顽童,重新换了一身衣服,一家子赶集去了。
安比纳挤在小孩堆里,除了外表格外白嫩以外,和普通小孩没什么区别,很快就玩在一起,忘记了自己的半天挚友。
人越来越多,多到下不去脚,渡鸦立在德鲁伊肩头,身体紧紧贴着他的颈窝,生怕自己不小心丢了。
德鲁伊忍不住笑,又不敢躲,不然又得哄,太难哄了。
他凭借自己优越的身高,放眼一扫,周围乌乌泱泱全是人脑袋,实在找不到乐趣。
“要不先不逛了吧?人太多了,等后半场人群分散一点再来,好不好?”
渡鸦其实早就想走了,他本就不喜人群,闻言立马点头。
德鲁伊带着他穿过各类小摊,来到集市最中心的蓝白色帐篷,也是最大最显眼的那个,那是商队首领的帐篷。
帐篷外是充满彩旗彩灯的热闹集市,帐篷内倒是相反,内饰简洁到有些简陋。
商队首领听到脚步声,从内屋走出来,向德鲁伊浅浅行了一礼:“晚上好,阁下们。”
德鲁伊浅身回礼:“晚上好,莱纳先生,不必称呼我阁下,叫我名字就好。”
“我们来你这里避避风,外面人太多了,希望你不要介意。”
“请随意,岚先生。”
首领沏了一壶花茶,将其中一杯放到渡鸦面前,招呼道:“克劳德先生也请。”
德鲁伊端起茶杯,轻轻晃动茶水,语调慢悠悠地道:“据说莱纳和塞尔文提家族久有世仇,向来不和。”
“……看来不是谣传了。”他取出一根吸管放入杯中,推到渡鸦面前。
渡鸦叼住吸管,咕噜咕噜大口吞咽,挑衅地看了首领一眼。
首领一把年纪,被一只鸟当成了假想敌挑衅,简直哭笑不得:“是我的疏忽,作为赔礼,请尝尝这碟乳酪卷吧,莱纳商队的起家之本。”
他取出一碟子点心,没有多彩诱人的外表,只是很朴实的乳白色,形状并不精巧,但是香味浓郁,分量扎实。
德鲁伊笑着取用一块,是他想象的味道。
“很美味,果然不负盛名。”
首领这次专门多拿了一个碟子,放到渡鸦面前:“克劳德先生请用。”
“长辈们的恩怨我不太了解,但是,如果,”首领有些犹豫,还是继续往下说了:“如果我爷爷知道塞尔文提还存在于世,他会很高兴的。”
德鲁伊神情一顿,放下点心,问道:“冒昧问一下,你爷爷……?”
首领爽朗一笑:“前几年去世了。已经活了几百年,活够本了——他自己总是这么说。”
一旁的渡鸦突然出声:“你长的像他老爹。”
首领愣住:“什么?”
爪子踩在白瓷碟边缘,渡鸦叼起一块点心,他囫囵咀嚼,不耐烦地解释道:“奥利泊,你爷爷,你长得不像他,像他老爹。”
“他老爹就长你这样凶巴巴的,你爷爷怕他怕得要死。”
首领一时愣愣,没能接上话,渡鸦也没再多说,一心和乳酪卷搏斗。
局面有些尴尬。
德鲁伊伸手,拿过几块点心掰碎,放到小碟子里。
他擦去渡鸦羽毛上的碎屑,温声打破僵局:“你还记得奥利泊?”
“也许吧。”渡鸦转头,血红的兽瞳直视莱纳,他打量着,一一对照:
“棕色头发,蓝色眼睛,鼻子大大的。”
他对上首领紧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