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第 19 章
阴云笼罩的亭下,风声微凉,远近人声错落交织,衬得亭内一方小天地格外静谧。
二人隔石桌对坐,气氛微妙。
边笑白举止从容有度,抬手提起桌边细壶,指尖利落倾出茶汤,稳稳将展清清身前的茶杯斟得七分满。做完这一切,他抬眸望她,眼底藏着几分压不住的浅淡笑意。
展清清端坐不动,清澈眼眸静静凝着他,分明是等他开口解释失约之事。
边笑白带着几分散漫的浅笑,坦荡开口,语气随性又利落:“早前听中间人夸赞,说此番相看的姑娘极好。今日亲眼见了,才知旁人说的那些,终究还是浅薄了。”
什么意思?
展清清心头一堵,当下恨不得直接掀了石桌转身离去。可天不遂人愿,方才只是沉沉阴郁的天色,眼下已经落下淅淅沥沥的冷雨。
细雨斜飞,扫过亭檐簌簌作响,外头路面顷刻被雨雾封死,根本无处可去。
展清清按下愠怒,语气带着几分清冷的较真:“边大人这番话,听着倒像是在说,我本人不及传闻半分?”
“展姑娘说笑了。是中间人言辞匮乏,描摹不及姑娘风姿万分之一。”边笑白摆了摆手。
这番话说得悦耳动听,展清清却暗自腹诽此人油嘴滑舌。只是在她自己也不知道的时候,心底郁结的闷气,被他这番温和的说辞悄悄吹散了大半。
“那上一回凝烟阁的邀约,边大人为何无故失约?”
“此事确是我的过错,该当赔罪。”话音落,他抬手端起自己身前的茶汤,对着展清清遥遥一举,姿态郑重诚恳。
“先前失约,是我疏忽失度,在此向展姑娘致歉。”语罢,他仰头将杯中清茶一饮而尽,动作利落坦荡,没有半分推诿敷衍。随即俯身提壶,重新续上温热茶汤,才徐徐开口解释缘由。
“那日旗烟城内一桩积压许久的旧案终于有了眉目,此案我追查数月才锁定真凶、拿到关键佐证,因此加急开堂审讯。只是案情盘根错节、牵连众多,我一时沉心公务、无暇他顾,竟彻底忘却了与姑娘的相看之约。是我疏忽失礼,还望展姑娘见谅。”
他语气坦荡磊落,字句真切,没有半分虚言搪塞。
展清清静静听着,心底了然。旗烟城为燕国辖县,城令总揽一县刑名公务,大案缠身、身不由己本就是常态。这番说辞合情合理,并无破绽,她心底最后一丝郁结的不悦,也彻底烟消云散。
心绪舒展几分,她又生出几分好奇,顺势追问:“那边大人此前可知,此番相看的对象,是我?”
边笑白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失笑摇头,眼底带着几分无奈的松弛:“实属不知。家中长辈常年催婚,日日念叨不休,我公务繁忙无暇顾及,便托家人与中间人代为安排。”
他坦然坦言自身境况:“我今年二十二,年岁已然及冠,家中催促成婚亦是常理。只是我常年身陷公务,日日奔波劳碌,无心打理私情,更不愿草草成婚,耽误别家姑娘终身。”
说到此处,他眸光诚恳,认真看向展清清,语气谦和有度:“若展姑娘不介意,你我便不必急于定论。此番相看只当相识结缘,我们先从寻常友人做起,慢慢相知了解,后续一切顺其自然,如何?”
展清清看他态度恳切真诚,便也放下芥蒂,细数自身境况:“我今年十九,家中父母康健,还有三位兄长相伴。我本也无心早早婚配,只是家母忧心我的终身,总想让我多结识些端正公子,此前雅集赴会,也是母亲安排的相看机缘。”
她轻笑一声,带几分自嘲的松弛:“只可惜我那日表现平平,想来并未给旁人留下什么好印象。”
“怎会。”边笑白当即轻声反驳,眼神真切,带着清晰的记忆,“那日雅集,姑娘抚琴一曲,余韵悠长,风骨独特,我至今记忆犹新,何来平庸之说?”
展清清闻言眉眼弯弯,笑意真切了几分,坦诚解释:“那曲并非我功底出众,不过是我擅长模仿,学了前辈琴曲的章法神韵罢了,算不得真本事。”
“能将他人风骨模仿得形神兼备,亦是难得本事。”边笑白不吝夸赞,语气真诚,“寻常人即便刻意效仿,也难有这般通透气韵。”
被他这般温和包容地认可,展清清心头暖意渐生,沉吟片刻,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既然你我皆是被动赴约,又都无心仓促成婚,我倒有个两全之法,不知边大人愿不愿一试?”
边笑白眸光微亮,下意识微微俯身,凑近些许,姿态松弛又尊重:“展姑娘但说无妨。”
展清清迎着他的目光,轻声道出自己的盘算:“我们不妨暂且达成默契,回去各自告知家中,便说彼此相看合意、颇有好感。如此一来,两家长辈便不会再频频为你我安排相看,免去诸多烦扰。”
“若是日后家中催逼太紧,需要定夺,我们便互相推脱,彼此担责。我便对外说是你公务繁忙、疏于顾家,你便说是我性情乖张、不够温顺,总之将缘由尽数推在彼此身上,互不耽误。”
边笑白听完,低低笑出声来,胸腔微动,眉眼间的疏离尽数散去。他缓缓坐直身形,十分真诚的看向眼前少女,轻声应道:“若真有那日,所有过错,尽可归在我身。不必展姑娘费心担责,我自会一力承担。”
话音温柔笃定,毫无敷衍。
展清清的心微微一颤,她抬眸看他。从前数次交集,她总以为这位年轻县令表面看起来玩世不恭,骨子里却是刻板严谨、公私分明的,可今日与他相交,好像有所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