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 第八十三章 裘衣暖
路越深越荒芜,四周环顾却也不像是神树能够生长的地方。
天又更冷了,越走越冷,可能就像沾了沙漠的特色,夜色也就忽得骤冷。
几人坐在避风的沙丘背后,几颗树依旧郁郁葱葱地□□着。
树叶抖擞在冷风中,像会呼吸的昆虫。裘依摩挲了身上的云衣,之前的路虽然也只有他们几人,可路上的乡民村民,也都是相对熟悉的模样,如今走在西翎的深林中,所见的却也都是生面孔,虽然荒芜,又多了几分出走的悲凉。
淮有业和逢谣坐在一处休息,虔山月、范尧和杨闻牧,不知凑在一起在说什么。
她一时迈不开步子去哪里坐下,只觉得自己确实并不属于这里,也不属于任何人,就像在原本的世界里她是一样漂泊无依。
她劝说自己她名字也只是意味着她对于离别的伤怀,可她其实也兼而有之,无可奈何。
她坐在一处距离双方都有一定距离的地方,忍不住想起卢望真,她是刘彦的一部分。那时她听闻此事也并没有细想,毕竟卢望真已不再是刘彦,刘彦也不再是卢望真。刘彦所舍弃的,终究是他不想成为的。
如果是卢望真还在,她多少有几分和这个世间有关联的实感,可她不在了,这个世界也就像一副美丽的图画。
正想时,身上却有一暖。
抬眼,却见杨闻牧正为她盖上了裘衣。
他自己还是衣衫单薄的样子,身后还有捂嘴笑的虔山月和一脸认可的范尧。
“师妹,范宗主此行还为我们带来了家中寄来的物件,虽然那时师妹曾说狐裘不暖,只是云衣进了西翎似乎也难以抵御西翎的寒冷,特别是脖颈。”他说着又把狐裘的围领围住她脖颈间的缝隙,“希望这份裘衣,也能让师妹够暖和起来。”
“大漠无杨柳,裘依有裘衣。”他轻声地补了一句。
裘依一时觉得鼻头一酸,有些难耐,温而笑道:“多谢师兄。”
虽然不知为什么他要说也,但裘依那日渐敏感哀伤的心又重新热腾起来。她初来时什么都不在乎,以为仙侠的世界总归也不至于出行不便,却没想到人的情感才是让她在这一路上最曲折百转的东西。
她的身体虽日渐更健朗,千里也不轻易地气喘,可道路凄凉绵长,又如何面对那时圆时缺的月亮。
虔山月也换了一身更灵动,看起来更暖和的打扮,身上各种圆球,软绒绒的,连锁链上都捆了这不算相衬的棉绒球。
杨闻牧拿着一块避寒珠,沉吟道:“原本这避寒珠想送给逢谣师妹,现下,恐怕朱雀也并不需要避寒,倒是一份略显陈旧的礼物。”
逢谣接过避寒珠,清声笑着:“怎会没有用,你们恐怕不知,有业即便如今,都会觉得西翎的夜冷。”
“淮鬼不都成金仙了吗?”虔山月好奇地对他打着转,“而且有朱雀在身边,为什么会冷?”
“咳,虔姑娘又不是金仙,又怎么能体会金仙的苦呢,只是看来那位公孙公子的长生书也不得不修习了……”他虽还是有几分不甘心的味道,但言辞也收敛了不少,像是怕自己又行差踏错遭雷劈,“倒是杨师兄,难不成只给了师妹准备,没有师弟的吗?虽是成了所谓的金仙,但位份可也没有变。”
“淮师弟,我也为你准备了一块雷击木,以避雷防水,原以为是派不上用场了。”杨闻牧递上雷击木,那木通体还有灵气,倒是让人分外有安全感。
淮有业收了礼物苦笑,那双狐狸眼也半阖了起来,低声说了句多谢。
裘依看着杨闻牧,忍不住问道:“那杨师兄自己没有带什么吗?”
“也是路上抽空写得信,当时也只是求一个心安,没想到东西真的能到身边,也多亏了虔姑娘和范宗主。”杨闻牧说着,又道,“而且,我的东西都是自小就带去了齐门,何况这一条命是从那里带出来的,也别无所求。”
西风下,西翎西去。磅礴的过去和未来,都紧紧地藏在这风与皮肤的缝隙。
不知要翻覆几个来回,才能拥有不再迷惘的明天。
淮有业的身形有几分仙人的寂寥,他看向逢谣的眼里却也是一种不可得的遥远。就像朱雀的火却暖不了他这个仙人的寒凉。
天生的神种和后天的仙人,也有着难以逾越的本质冲突。
鬼师和罗尼洛在逢谣的身边反而更滋生了一种力量,像是难以阻挡的潮汛,所即之处都要算做河床。
就连虔山月也有几分精灵妖怪的天性,逢谣的朱雀火让它又敬畏又喜爱。
她毕竟修的是仙道,算不上什么邪魔,在逢谣的身边也修行得更使劲,也有直言说:“逢谣姑娘本就是纯阳之体,她也想着紧跟着逢谣姑娘,可能也不会如何,可没想到逢谣成了朱雀,那可是更安全了。”
范尧盯着这散乱又复杂的局面,拧着眉也是没能想到这样的一行人居然能够顺利走到西翎,还翻过了雨林,到了黄沙之地。
淮有业的手上又抓着避寒珠和雷击木,盯着看了半天,又收到了避水珠的袋子里。这一遭也算是有了多重保障,只是不知道什么算是做错了,又如何会有惩罚,这种明知存在,却不明原因体系的,反倒叫他不安。
众人皆坐地休息着,虔山月忽然问道:“外面皆传闻天神已死了,不过外头的传闻也不足为信吧,我还听闻裘姑娘是齐门四宗主呢。”
她打着哈哈笑道,却见众人有几分尴尬,疑惑道:“嘶,难道这是真的。”
“假的,我说过了。”范尧补充到。
裘依苦笑道:“虔姑娘,只是那些传闻有各种版本,倒是不敢猜你听的是哪些个。”
“也是,还听闻一个贵公子死了师妹,那描述的也挺像杨公子的……不过这怎么可能呢?”虔山月笑道。
“……确实是杨某,只是有些误会。”杨闻牧道。
“对了,杨公子,你刚才说你从家去齐门,想来也是小时候就去了吧,那个时候的范尧难不成也这么冷淡吗?”虔山月故作高调地问道。
“范宗主……那时也是年轻气盛,不过更有几分桀骜不驯,只是没过几年,他就逾显沉稳,当真算得上齐门最潇洒的人,也是我年幼时的榜样。”杨闻牧点上了火焰,众人也都围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