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凤楼弄玉

四岁那年，秦宫后园起了一座楼。穆公本是要在朝区一侧修的，后来改了主意，修在了后园最高的那处土台上。楼的规制不大，却修得极精——两层，下层是居室，上层四面通透，只是东面留了一扇可以卷起的竹帘。楼前有台，台前有阶，阶下是一片空场，空场外就是宫墙。楼成那日，穆公亲自带着弄玉上去。"从今日起，你住这里。"他说。弄玉那时还不太懂"住这里"意味着什么。她只知道，从前她住的屋子在一排院落的中间，开了窗，看见的是对面另一扇窗。而现在，她站在楼上，四面都是空的。风从东边来，穿过整片空场，一直灌进她的袖子里。她伸手抓住栏杆，往下看。她看见宫墙。宫墙很长，从东边一直绕到西边。墙里面是成排的屋脊，屋脊缝里冒着烟，是内寝的厨房在生火。她看见有人推着车走，车上有豆子，压得木轮吱吱地响。她看见一个小孩被大人牵着，那小孩在哭，哭声被风一吹，就断断续续的了。然后她看见了墙外面。墙外面还是房子，密密麻麻的，一直铺到很远。房子中间有路，路上有人，人很多，像一条慢慢流的河。再远一点，是一片田，田的颜色和宫里的不一样，更绿，也有些地方是黄的。再远，是山。山在天的边上，颜色是淡的，像谁用一点点墨在纸上匀开，又吹散了。弄玉看着那座山，看了很久。"父亲，"她问，"那是什么？"穆公顺着她的手看过去。他看了很久，才答："那是岐山。秦人从那里来的。""秦人从那里来的？""是。"穆公说，"你祖父的祖父的祖父，就在那山下养马。那时候，秦人的先祖连一寸自己的地都没有。"弄玉不懂这些。她只看见那座山，觉得它很远很远，远得像另一个世界。"那里也有声音吗？"她问。穆公一愣。他这一生，从没想过这样一个问题。他是国君，他管的是地、是兵、是粮、是人。他管不到声音。声音这种东西，田里不收它，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