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心结
“你找我有何事?”
叶如川走近,说道:“也没什么大事,只是近来凇城不太平,应舟又忙于查案,我担心你安全。”
“我就在这城内,不会有事的。”
“王府小姐不也是在城里被拐走的嘛!可见这城里也不并非安全。”
陈清浅淡然问道:“那你要我如何?”
“家里唯你一个女子总是不放心,我此番来凇城,就是担心你安全,想陪在你身边,故,清浅,让我去府上照顾你吧?”
她抬眼望向他时,目光里还带着几分浅淡的探究,像在打量一件不甚熟悉的事物,安静又疏离。
可只片刻,那层温和的审视便淡了下去,眼尾微微一垂,睫羽轻敛,再抬眸时,眼底已漫上一层凉薄的笑意。
不是开怀,也非善意,只是浅浅几分嘲弄,藏在瞳仁深处,不动声色,却足够分明。
“照顾我?”
叶如川用力点头。
“譬如?洗衣做饭?”陈清浅说道,“可我记得,你并不擅长这些。再说,那些本是丫鬟下人的事。”
“确是不擅长…但我可以学。”
“我竟不知,从小五指不沾阳春水的叶公子如今也会为了别人洗手作羹汤。”陈清浅转头看向不远处在候着的人,嘴角轻轻一撇,似笑非笑说道,“可是……谁说我一个人?”
叶如川闻言,顺着她视线看过去,顿时面如土色,“你与他同住同一屋檐下?”
见陈清浅没反驳,他满眼不可置信,“你竟让一个男子留宿家中?你可知若是外人知晓了,流言蜚语会说得有多难听。”
她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对他的话仿若未闻,脸上没什么多余神情,既不恼,也不怒,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若没有其他事,建议你还是赶紧回杊州,免得家人担心,我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语毕转身离开。
“清……”叶如川看着离开的两人,一时怒火攻心,愤恨不已。
县衙。
王杏蕊又失踪了,而且是在城里出的事,接连两次出这事,这种事可谓是对官衙的挑衅。
王府对外无恩无怨,当下来说,只有提亲失败的裴故彰嫌疑最大。
于是邓应舟带着人马进山去了,他找了高城带路进山,可奇怪的是,原本只要两刻钟就能抵达裴家老宅的路,他们在山间绕了四个时辰,直至太阳落山,山里湿寒一片,渐渐地开始笼罩着雾气,也没能找到。
邓应舟坐在马背上,眼见山路越走越偏,草木越发荒疏,这场景似曾相识。他脚下一顿,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指尖已悄然收紧。
前头那人还在故作熟稔地引路,嘴里絮叨着方向没错,可那慌乱的眼神、刻意加快的脚步,早已落进他眼里。
风穿过层层雪岭,带来几分寒意,他望着前方模糊的路径,终于确定——这人,是故意带错路的。
确认了这个事实,邓应舟二话不说,朝身边属下使了眼色,肖惟得令,从马背上轻轻一跃,将前方的高城踢下马。
“哎呦!”高城还未反应过来便跌进泥雪里,慌张地转头看见冷眼的邓应舟,心虚地问,“怎么了大人?”
“你是受了谁的指使,竟有此胆量来耍弄邓大人?”
“大人这是什么意思?”高城谄笑着想起身,又被肖惟一脚踹进泥里。
“废话少说!受谁指使?”肖惟质问道。
高城这下才是真的慌了神,后背瞬间沁出冷汗,却梗着脖子拔高声音,试图掩盖慌乱,眼神飘忽不敢直视对方:“这山路本就崎岖难辨,若是小的带错了路小的认错,但实在不明白大人为何如此冤枉我?”
邓应舟睥睨着他,眼底冷意散开,“本官再问你最后一遍,是谁?”
入夜了,山里逐渐冷下来,风中也开始夹着细雪,除了簌簌风雪声,静得可怕。
跪在雪水里的高城不敢抬头看人,仿佛此刻若他再狡辩就会丢下山坑里,光是这么想,他连声音都带着颤抖,“是…是裴故彰公子!”
证实了心中猜想,邓应舟没有太大意外只是生气,因为他刻意带错路而拖长了时间。
“起来继续带路,一边带路一边将所有事情一一道来,不可撒谎。”邓应舟说道,“这次,不准再带错路。”
“是。”高城心存侥幸,以为能将功补过,便将事情全盘托出。
高城的确受了裴故彰的指使,上次带邓应舟进山亦是计划之中,带他绕了弯路。
“他的目的是什么?”
“大人这你可就为难我了,我一介草民,他一个富家公子怎会让我知晓太多,我就一带路的,收了钱办事而已。”
那如此说来,上次王杏蕊失踪与此次,裴故彰的嫌疑最大了。原本打算请扶渊带进山,只是半途中又遇到高城,加上时间紧迫也就将就了,如今看来,一切都早有安排。
“他既然知晓此次我进山,想必也是做了准备的。”邓应舟说道。
“什么准备?”高城脱口而出问道,随即察觉自己多话,连忙闭嘴。
“上公堂的准备。”
凇城陈府。
戌时刚过,黑灰色的天幕沉沉压着庭院,细雪无声落了一地。
檐角灯笼被风雪吹得微微晃动,昏黄光晕漫过青石板,映得满地碎白。院里静得只剩雪落簌簌,窗纸内却忽然传出一声短促的低喘。
被褥被猛地掀开,陈清浅坐起身,额间已被冷汗濡湿,她胸口剧烈起伏,指尖攥得床幔发皱,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惊惶。
窗外雪更大了,风卷着寒雾扑在窗棂上,沙沙轻响,像极了那次在死人坑处风吹斑蝥的声音。
倏忽,门外响起来扣门声,“清浅?你醒了吗?”
她怔怔望着窗纸上晃动的灯影,半晌才缓过神,只觉得浑身发冷,连呼吸都带着寒气。
“嗯。”她应道。
“那我进来了。”没听到拒绝的声音,扶渊推门而进,走近了看见她一脸憔悴,皱眉道,“就不该让你睡那么早,做噩梦了吧?”
“现在是什么时辰?”
“才过戌时。”
她眉心微蹙,似是仍被方才梦境的烦绪缠扰,闭目靠在软榻上,鬓边几缕碎发垂落颊边。
他在她身侧坐下,直到微凉的指腹覆上太阳穴,她才真切意识到——方才那些窒息的恐惧,不过是场惊魂噩梦。
他动作放得更柔,指节避开她脆弱的肌肤,只以温热指腹慢慢按压,连呼吸都放轻,怕扰了她半分。
“做了什么噩梦?”他声音压得低,混着烛火暖意,落进她耳里。
她闭着眼轻轻摇头,没有要说的意思,长睫微颤,原本紧绷的眉峰渐渐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