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一鱼两吃if线12

说不清哪里不同，但柔筠能察觉到，这一夜的裴瑀与从前不同了。

那些月几月夫相接的微小细节，从前是仓促、刻板的，这夜却是慢的、实的，像因终于推开了那层隔在中间的无形的墙，而赤诚地、毫无保留地落下来。

这样的不同令柔筠每每回想起来，双颊都不自觉地漫上温热。

而裴瑀同样思绪万千。

事情的真相，如今确凿无疑。

裴瑀漠然于二公主大胆的算计，将这件事一同算进了本就要与皇家相对的账簿里。

这样的羞辱，让他一旦回想起来，胸腔里便凝了一股复杂的、理不清的意味，像一团绞在一处的线，有怒，有庆幸，有后怕，还有一种他不太敢往下想的，沉甸甸的东西。

然而这样的情绪停留的并不长久，念头再转弯时，更多的还是庆幸。

那个人是柔筠。

幸好是柔筠。

“幸好”二字浮现的时候，裴瑀又回想起那夜柔筠滚烫耳尖蹭过他下颌时的触感，他心中一面涌起愧疚，一面又觉得心底被一层温热的泉水漫过了似的，前所未有地踏实。

大约二公主只以为她是把一枚最不值钱的棋子丢了过来，可却不知道，她丢过来的那个人，对他而言，从来不是棋子。

*

这日午后，二公主突然差柔筠去给裴瑀送汤。

“参汤，加了上好的老山参。”二公主靠在榻上，指甲刚染了新蔻丹，在光底下红得刺眼，“你盯着他喝完再回来，就说本宫见他最近精神不济，特意吩咐厨房炖的。”

柔筠自然知道这汤里加了什么，一种从西疆传来的慢性毒药，无色无味，虽起效慢，却能将毒性慢慢渗入肌理骨髓，大夫也查不出有什么异样。

这是宫里近来又新传递下来给二公主的东西。

柔筠面色半分不显，端着托盘稳稳地走进了河汉院。

裴瑀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看一卷书。

午后的阳光从叶片间漏下来，在他肩上落了一片碎金。

听见脚步声，裴瑀抬起头，看见是柔筠，目光停了一瞬。

似乎只是寻常的一瞬，可目光相撞的一息之间，柔筠脑海中却忽然涌上了许多不合时宜的画面。

低沉的呼吸，滴落的汗珠，灼烫的温度……那些画面在日光底下忽然变得格外鲜明，鲜明到柔筠端着托盘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指节在木沿上蹭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这是他们那夜之后第一回见面。

柔筠走到石桌旁站定，垂着眼把汤盅搁在桌上。

“殿下说，见驸马近日精神似是不佳，特意吩咐厨房炖了参汤，送来给驸马。”

裴瑀的目光落在那只青瓷汤盅上，又抬起来看了她一眼。他们的眼神在半空中又碰了一下，像两片荷叶在水面上轻轻擦过。

裴瑀把书合上，搁在桌角，语气清浅：“放下吧，我一会儿喝。”

二公主送来的东西，他自然是不会用，也不能用。

然而柔筠没动，声音稍稍提高了些，正对着他，却不像是说给他听：“殿下吩咐了，让奴婢亲眼看着您喝完，这也是殿下的一番心意，还请您莫要让奴婢为难。”

柔筠说这话的时候，阳光恰好照在她垂着的眼睫上，在她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影。

裴瑀看着她，看了片刻，然后伸手端起了那只汤盅，便要送去唇边。

柔筠却忽然伸手按在了他的腕上，几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这一下触碰隔着衣袖，可夏日衣料轻薄，柔筠的指尖按在裴瑀腕骨内侧，微烫的温度同时令两处的心跳乱了些许，她几乎是马上便又松了手，好像再多按一息就要露馅似的。

裴瑀的目光不可避免地被她面上浅浅的薄红吸引，看见她渗出汗珠的小巧鼻尖，还有下方玲珑红润的唇瓣。

他倏地侧开目光，垂下眼，重新端起那只汤盅，仰头作势要一饮而尽。只是在碗沿贴上嘴唇的时候，手腕轻轻一翻，参汤便顺着衣襟淋了下去。

深色的汤汁在玄色的衣料上洇开，几乎看不出来，碗被放下时，只剩薄薄一层汤底，沿口还挂着些许汤渍。

“喝完了。”他说，声音不高不低，“回去跟殿下说，多谢她记挂。”

柔筠将空的汤盅收回托盘，屈膝行了一礼，起身的时候又不小心对上了裴瑀的目光。

他坐在那，衣襟洇湿了一片，日光把他的侧脸照得轮廓分明，看着她时，眼神中竟有种沉静似深潭的专注。

柔筠端着托盘稳重地转身走了。

直到走出院门，她才发觉自己的心跳快如擂鼓。方才按在裴瑀腕间的那几根指尖，也还在微微发烫。

柔筠把那几根手指收进袖口里攥了攥，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回到正院时，二公主正在对着铜镜描眉，听她说已经看着驸马将汤喝完了，二公主鼻子里哼了一声算作回应，搁下黛笔转过脸来。

“近日同房的事莫落下了，”二公主漫不经心地拨着耳坠，“隔几日一回，该做的事一样不许少，别露出什么马脚。男人嘛——”

她嗤笑了一声，重新对着镜子描另一边眉，“不是说男人都好这一口么？这种事儿一多了，脑子就不太灵光了。你上心些，叫他沉了心思在这其中，汤羹这些事也能少察觉些。”

柔筠垂着眼，平静地应了一声：“是。”

……

二公主平日许多事常变卦，在此事上倒是说到做到，没隔几日，便又请来裴瑀。

先前面对二公主提醒时，柔筠心里没有半分紧张。

然而真当又到了同房之日时，柔筠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难以抑制地抖得厉害。

都还没等熄了灯进寝帐，只是提前沐浴时，她的心就已经开始止不住地怦怦乱跳了。

情形毕竟是不一样了。

草草将身子擦干，柔筠便去了榻上如往常一般等着。

很快，她听见门扇被轻轻合上的声音。

脚步声稳重地踏过来，在榻边停下，撩开衣料的窸窣声响了一下，有和着水汽的淡淡松墨香涌进幔帐。

柔筠的指尖无意识地捻着锦被边缘，听见裴瑀的声音在一臂之隔的黑暗中低低响起：“可以吗？”

即便是不得已而为之，他依旧尽可能在尊重她的意愿。

柔筠怔了一下，攥着衣料的指尖紧了紧，随后垂下眼，对着黑暗里的那个方向轻轻应了一声：“嗯。”

幔帐合拢。

裴瑀伸出一只手，指尖在黑暗中探过来，先是轻轻碰了碰柔筠的手背，然后顺着她的指缝慢慢穿过去，扣住了她的手，似是安慰。

其实这样于情感上稍显亲密的举动原不该在他们之间做的，然而当裴瑀试探着将手与她扣紧时，柔筠犹豫了一下，并没有挣脱。

他的掌心是暖的，不像上一回那样烫得吓人，但仍带着一种温和妥帖的温度，从交握的指间漫过来，将她攥紧的手指一点点焐软。

裴瑀在黑暗里慢慢靠近她。他低头的时候，下颌蹭过她的额发，动作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