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自由
系统的提示音落下的瞬间,对面的沈惊舟已然浑身一震。
他死死盯着文卿赧,方才的怒意、愤懑尽数褪去,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
他收了周身咄咄逼人的锋芒,语气也沉缓下来,带着沙场武将少有的郑重恳切:“你若不愿困于此地,本将可带你走。”
一句话,石破天惊。
周遭众人彻底哗然,倒吸冷气之声此起彼伏。
当众要带走摄政王妃,这早已不是党派挑衅,是公然忤逆摄政王、挑衅皇室权威,是实打实的谋逆之态!
随行的亲兵脸色骤变,连忙低声劝阻:“将军!不可妄言!”
围观的官员百姓更是吓得纷纷后退,生怕被卷入这惊天风波之中。
文卿赧心头也是一震。
他没想到沈惊舟性情如此刚烈直白,竟敢在摄政王府门前,当众说出带他离开的话。
这一份坦荡护持,来得猝不及防,也凶险至极。
他不清楚沈惊舟用意何为,更不敢妄下定论。
可他清楚,此刻走不得。
沈惊舟势单力薄,即便手握边关兵权,可远在北境,根基不稳,在朝堂之上根本抗衡不了根深蒂固的太子党,抗衡不了手段雷霆的赵樾。
此刻贸然离去,不是脱困,是自投死路,只会加快原主残死结局。
文卿赧当即轻声开口,声音清而稳,带着极致的冷静:“将军厚爱,我心领之。只是君臣有别,礼法有度,进退有据,不可因私废公,徒惹祸端。”
他婉言谢绝,却温和坚定,保全了沈惊舟的颜面,也按住了这场即将爆发的惊天祸乱。
沈惊舟喉结滚动,心底酸涩沉沉,良久才沉沉吐出一口气,眼底恢复了几分武将的冷静锐利。
他转头,再度看向赵樾,语气铿锵,掷地有声:“摄政王,今日本将不为私怨,只为公义。北境将士戍边劳苦,屡立奇功,却屡遭文官打压、功绩被抹、升迁无路。太子党把持朝政多年,重文轻武至极,长此以往,边关将士寒心,边境防线不稳,于国无益,于社稷有害!”
“本将恳请摄政王正视武官积弊,重核北境战功,安抚戍边将士!若摄政王依旧独断专行、偏袒文臣清流,那日后北境再有战事,我边关将士,何以用命?!”
话锋从私人恩怨转回朝堂公义,堂堂正正,无可指摘。
既收回了方才逾矩的私言,又将两党矛盾摆上明面,逼得赵樾必须正面回应,无可回避。
这便是沈惊舟的智谋。
他性情刚硬,却绝非莽夫。
方才的寻衅、质问、失态,皆是刻意为之,为的就是撕开朝堂平和的假象,借归京之势,向太子党施压,为暗处蛰伏的秦王党造势。
赵樾眸光微沉,眼底寒芒流转。
他自然看穿了沈惊舟的算计。
今日这场闹剧,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算计,好在他的青鸢没有被蒙蔽。
少年看似中立平和,不偏不倚,却精准拿捏了分寸,既不得罪沈惊舟,不彻底断掉这条暗藏的支线,又不与自己彻底撕破脸,保全了自身立足的根本。
短短数语,进退有度,心思缜密,城府深藏。
这哪里是那个柔弱温顺、任人拿捏的林府那个不受待见私生子。
这分明是一头藏起利爪、蛰伏待时的幼兽,静静蛰伏在他身边,时时刻刻都在筹谋着挣脱、算计着破局。
赵樾心底的寒意与忮意交织翻涌,愈发浓烈。
“武将积弊,朝堂制衡,乃是祖宗规制,百年定例。”赵樾淡淡开口,语气淡漠,却带着绝对的掌控权,“文武制衡,方能朝堂安稳,天下太平。武官戍边,文官理政,各司其职,各安其位,何来打压之说?”
“北境战功,自有吏部、兵部依规核查,论功行赏,从不徇私。将军刚归京城,不查实情,不阅卷宗,仅凭片面之词,便当众非议朝纲、质疑规制,未免太过轻率。”
沈惊舟寸步不让,冷声回击:“依规核查?年年核查,年年无功!将士埋骨沙场,不及文官一纸奏章!这等规矩,是你们文官的规矩,不是大曜山河的规矩!”
两人唇枪舌剑,针锋相对,朝堂派系的博弈,赤裸裸展现在万民眼前。
围观的官员百姓屏息凝神,无人敢出声,人人都知晓,今日这场王府门前的对峙,必将载入朝堂史册,标志着太子党与秦王党数年暗斗,彻底转为明面对峙。
两党制衡的平稳假象,自此彻底破碎。
文卿赧立在两人中间,静静听着这场权谋交锋,心底愈发通透。
他终于看清了这个世界的权力格局。
太子党占正统、掌中枢、握文臣清流,有赵樾雷霆手段保驾护航,根基稳固,明面占尽上风;
秦王党藏暗处、蓄羽翼、拢寒门武官,有萧世安隐忍布局、步步为营,底蕴隐秘,后劲无穷。
而林渝,就是夹在两大势力最中心的一枚最关键、也最危险的棋子。
原主之所以落得万马踏毙的结局,想来正是因为深陷两党争斗,最终沦为权力博弈的牺牲品,被弃于边关,惨死沙场。
或者说,根本不是林府那不受待见的私生子,甚至不含汉人血统。
而是北境的血统。
【触发隐藏线索,积分激励1000。】
2760954的机械音忽然想起,文卿赧瞬间了然,原来是这样,“林渝”这个身份下的原主,估计早就不在人世,而一直顶着这个名字生活的,是北境某位皇子。
那他能结识萧世安和沈惊舟也不奇怪了。
想通此节,文卿赧心底的沉郁更甚,却也愈发坚定了破局之心。
这时赵樾突的扭头看他:“你方才说的,几分真?几分假?”
“世间万物,皆拘于规矩,困于宿命。”文卿赧语气平淡,字字真诚,“蝼蚁盼生,飞鸟盼归,世人皆盼随心自在,无可厚非。”
坦然承认本心,坦荡不惧威压。
赵樾定定望着他,眸底寒凉层层叠叠,翻涌不休。
良久,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意极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好一个无可厚非。”
他向前半步,身形微倾,居高临下,将文卿赧彻底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隔绝了周遭所有的视线与风声。
两人距离极近,呼吸相闻。
旁人只看得见摄政王身姿挺拔、气度漠然,却听不见他附在文卿赧耳畔,极低、极沉、带着绝对掌控的私语。
“你想要自由?”
“可以。”
“待朝堂事了,大局既定,本王自会考量。”
“但在此之前——”
他尾音微顿,寒意浸透骨髓。
“但你若敢借旁人之手,谋逃离之心,敢借党派之争,算计本王。”
“本王有的是法子,让你此生,永无半分自由,生生世世,困于此地。”
文卿赧浑身微僵,指尖瞬间冰凉。
脑中忽然闪过地牢惨景,瞬间觉得任务失败被系统抹杀也不是不行。
耳畔,系统的警告音疯狂刷屏。
【高危预警!赵樾禁锢欲、占有欲彻底爆发!宿主当前处境极度危险!切勿继续挑衅!】
【支线任务进度更新:已获取沈惊舟信任,解锁原主北境过往线索,距离完成支线仅剩关键剧情触发!】
文卿赧压下心底的微凉与惊惧,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无波的神色,微微垂眸,低眉顺眼,恰到好处地收敛起所有锋芒。
“谨记殿下教诲。”
赵樾看着他温顺低垂的眉眼,眸底的寒色稍稍收敛,可心底的猜忌与禁锢之意,却愈发深重。
他直起身,重新恢复了淡漠疏离的姿态,转头看向身前的沈惊舟,语气恢复了朝堂摄政的威严冷肃。
“将军归京述职,本王不日便会启奏陛下,重核北境战功,整顿武官升迁规制。”
沈惊舟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素来强硬独断的赵樾,竟然会当众松口退让。
他随即了然。
无止休的争论只会愈演愈烈,赵樾不愿将私怨彻底摆上台面,不愿因一己之怒,彻底激化文武矛盾,落得专权跋扈的口实。
沈惊舟深深看了一眼立在一旁沉静淡然的文卿赧,眼底闪过一丝落寞。
“既然殿下肯正视积弊、体恤边将,那本将静候朝堂定论。”沈惊舟收敛锋芒,抱拳沉声道,“只是本将有言在先,若此次依旧敷衍了事、偏袒徇私,他日北境再有异动,本将绝不会再善罢甘休!”
言毕,他抬手一挥,沉声下令:“收队,入宫复命!”
整齐划一的甲胄碰撞声骤然响起,列队的亲兵瞬间规整阵型。
沈惊舟翻身上马,风尘仆仆的身影立在高头大马之上,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朱门之内的文卿赧,目光复杂深沉,藏着未尽的旧情与无声的护持。
“林渝。”他沉声唤他名字,声音穿透秋风,清晰传入耳中,“若日后有难处,但凡你开口,本将在所不辞。”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沈惊舟勒紧马缰,骏马扬蹄,带着一众亲兵浩荡离去,绝尘奔赴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