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第 89 章
排球擦过球网边缘，打着旋晃晃悠悠飘向欧台半场的场地深处。
诹访爱吉脚下迅速调整，大步冲上前，稳稳把下坠的排球接在手中，手腕轻巧发力，将球高高的托举升空，径直传送到网前野泽出的进攻点位。
场边和看台的观众全都屏住呼吸，所有人的目光牢牢锁死场内。
所有人心里都预判，野泽出接下来必然会抡起胳膊打出一记干脆利落的单手重扣，狠狠冲击音驹的拦网。
可就在排球飞到最高点的瞬间，野泽出临场迅速变更进攻选择，放弃了强攻扣杀，手臂快速变换姿势，把原本的单手扣球临时改成一记双手背传。
排球划出一道隐蔽的弧线，悄无声息给到已经提前启动、从后三位置全力起跑冲刺的星海光来。
经历前面数回合没完没了的高强度拉扯对抗，星海光来身体的疲劳已经累积到相当可观的程度，浑身肌肉都在发出过载的信号。
但球已经精准送到自己身前，进攻责任避无可避。
他已经没有余力完成舒展的全力重扣，只能抬起双手轻轻托住排球，借着来球的惯性向外推送，排球勉勉强强擦着网顶越过球网。
两边网前的队员你来我往，拦网与救球交替上演。
排球一次又一次被狠狠拦过来、挡回去，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沉闷的砰砰声响。
星海光来退回到后排，调整脚步，准备再次起跳投入进攻，大腿后侧的肌肉骤然传来一阵发硬紧绷的刺痛感。
连续不断的爆发起跳、急停、变向冲刺，长时间的高强度运动已经让肌肉到达承受极限。
他下意识伸出手，用力攥住大腿外侧紧绷的肌肉，反复捏按揉搓，试图缓解肌肉传来的酸胀僵硬，又连续甩动双腿，想要把身体里那股滞重紧绷的感觉甩开。
诹访爱吉观察全场跑动站位，再次把球高高托举传起，扬声高喊。
“星海！”
喊完的同时，他偏过头望向星海光来所在的后排位置，可这一眼望过去，他瞳孔骤然收缩，一瞬间瞪大了双眼。
长时间爆发之后，星海光来大腿肌肉直接抽筋，双腿骤然失去支撑身体的力量，膝盖一弯，不受控制地半跪重重砸落在体育馆硬质地板上。
排球依旧按照既定轨迹向后排进攻点飞过去，本该完成扣杀的主攻已经摔倒在地。
场上其余欧台队员思维惯性之下，全都默认这一球依旧会由星海完成进攻，反应慢了半拍。
排球持续下坠，眼看着就要重重砸落在场内。野泽出终于反应过来，拼尽全身力气飞速冲刺上前补救，可距离实在太远，时间完全来不及。
这一颗在两块半场之间来回穿梭，无数次被救起、被拦击，拉扯了许久的排球，终于重重砸在地板上，地板被撞击出一声闷响，漫长的回合就此终结。
这一刻场上所有人暂时都不在乎这一分的归属。欧台的队员纷纷停下动作，三三两两快步围拢到半跪在地的星海光来身边。
昼神幸郎与诹访爱吉一左一右快步走到星海身旁，弯下腰，让星海光来把手臂搭在两个人的脖颈与肩膀之上，两个人合力，一左一右搀扶着他，一步一步缓慢挪到场边的替补座椅，小心翼翼扶着他坐下来休息。
星海光来身子挣扎，想要强行撑着地面站起来。
“我、我还要上场继续打。”
诹访爱吉脸上满是愧疚，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抱歉，都怪我，一直不停把球传给你……”
星海光来轻轻摇了摇头，出声打断诹访爱吉的话。
“不关你的事，诹访前辈，是我自己有点自不量力，高估了身体现在能够承受的极限。”
“才不是这样。”
诹访爱吉立刻反驳，“毕竟是星海，是你带着我们所有人一路拼到春高的舞台，你的功劳没有人可以否认。”
昼神幸郎站在一旁，跟着开口宽慰。
“刚刚才打完艰苦的三回合对决，同一天又马不停蹄开启半准决赛，更何况你反复不断去打消耗巨大的后三进攻，不管换成哪一个选手，身体都很难扛得住这种强度。”
赛场另一侧，裁判已经抬起手臂，一遍又一遍朝着场边示意，催促欧台尽快处理队员状况，让比赛继续往下推进。
星海光来嘴唇紧紧抿在一起，眼眶迅速泛红，滚烫的眼泪在眼眶里面不停打转，他死死咬紧牙关，拼尽全力不让眼泪直接滚落下来。
“快回去比赛吧。”他压低声音，对着身边的队友说道。
音驹这边的队员远远将场边发生的这一幕尽收眼底。
黑尾铁朗轻轻叹了一口气。
“啊，也实在是没有办法。不管换做是谁，连续执行那么多次后三进攻，身体早晚都会扛不住。”
灰羽列夫站在旁边，脑袋里面塞满了满满的疑惑，皱起眉头开口发问。
“为什么对方的二传，每一个球都非要传给五号呢？”
孤爪研磨站在一旁，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语气平平淡淡，做出解释。
“因为王牌在唤球。王牌主动向二传要球的时候，二传就一定会把球交到他的手上。”
灰羽列夫听完之后依旧是一脸似懂非懂的模样，脑袋左右歪了好几下，脑子里还是没能完全捋明白赛场之上这种心理博弈与队员之间的默契。
场边欧台的艾隆教练脸上露出温和慈祥的神色，缓步走上前来，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星海光来的后背。
“你已经做得非常出色了，是一名足够合格的王牌，做到这一步，就已经足够。”
无可奈何，星海光来只能留在场边，努力平复内心翻涌的情绪，目光死死锁定赛场之上的每一次攻防，一刻也不肯移开视线，就这么一直注视着，直到象征整场比赛终结的终场哨声尖锐地响彻整个体育馆。
欧台的春高之旅，就此止步于半准决赛。
诹访爱吉长长吐出一口憋在胸口的浊气。
“啊，那也只能来年再战了。”
星海光来听见这句话，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面写满震惊。
“你在说什么啊诹访前辈，来年你们就要毕业了，你们已经是三年级了，再也没有机会打春高了。”
诹访爱吉望向身旁少年，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意。
“所以说来年的重担，就要拜托你了，星海。”
星海光来眼眶泪光闪闪，望着队伍里一路并肩过来的三年级前辈，重重低下头，闷声应了一声。
“唔！”
诹访爱吉看着他这副活像小海鸥赌气一般的模样，忍不住放声笑出来，抬起手掌揉乱星海光来的头发。
“哈哈哈哈，心里肯定很不甘心吧，好不容易一路拼到这里。”
海信行站在音驹队员的队伍边缘，远远望着对面欧台队内前辈后辈互相宽慰的祥和画面，心里生出许多感慨，小声喃喃自语。
“我们也是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而且我们还要继续往前走下去。”
伏黑惠刚好迈步走到海信行身侧，清清楚楚听见他的这番话，出声简短应和。
“嗯！”
夜久卫辅转头看向神色太过郑重的伏黑惠，有点哭笑不得。
“惠，干嘛摆出这么严肃的样子啊？”
黑尾铁朗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浑身关节发出细碎的咔咔声响。
“今天大家全都辛苦了，赶紧回去，吃饱饭，然后踏踏实实睡觉。”
孤爪研磨垮着肩膀，浑身的疲惫完完全全写在脸上。
“我感觉我现在说不定连张嘴吃饭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可不行啊研磨。”黑尾铁朗脸上浮出坏笑，“你要是不肯主动吃饭，我就拿勺，硬生生把饭灌进你的嘴里。”
研磨瞪圆眼睛看向黑尾。
“你是魔鬼吗……”
“哈哈哈哈！”
成功闯入半决赛，全队所有人内心都充斥着难以掩饰的兴奋与喜悦。
只是今天一天之内接连打完两场高强度的硬仗，身体和精神两方面的疲惫几乎已经快要超标。
灰羽列夫眼睛一下子亮起来，高声喊道：
“我要吃烤肉！”
夜久卫辅一脸无可奈何，随口答应下他的心愿。
“好好好。”
黑尾铁朗侧过头打趣夜久。
“喂，我说恶魔前辈，你是不是也太惯着这家伙了？”
夜久卫辅立刻摆头，死不承认。
“啊，哪有啊。”
一夜的时间匆匆流逝。
第二天清晨，旅馆客房的走廊被窗外透进来的天光照亮。
灰羽列夫咚咚咚敲着研磨的房门，直接推开半边房门探进去半个脑袋。
“研磨前辈，快起床，起来吃早餐了。”
孤爪研磨陷在枕头里面，乱糟糟的头发铺散在枕头上，睡眼朦胧，眼皮半睁半闭，眼神迷迷糊糊地盯着天花板。
“明明时间还很早，早餐不吃好像也无所谓啊。”
“快点吃完，我们要准备出发了。”
这句话钻进耳朵，研磨瞬间浑身一激灵，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出发干什么？！”
“打比赛啊！昨天我们赢下半准决赛，今天不就要开打半决赛了吗。”
研磨听完气得牙痒痒，狠狠瞪了列夫一眼，二话不说身子一歪，倒回被窝翻了个身，背对着门口继续闷头补觉。